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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小说:

《半生债》

作者:

茂林花开

分类:

现代言情

《半生债》下卷第32章·大疫无声

2019年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

王霖记得那天,他在办公室里坐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像是蒙了一层纱。他翻着账本,那些数字像虫子一样在纸上爬,看得他眼睛发花。二十二万信用卡债,四十七万总负债,利息一天一天地滚,像雪球,越滚越大。

他放下账本,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辆白色小车还在,落了厚厚一层灰。车间里机器没响,工人都放假了,整个厂区空荡荡的,只有风偶尔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他想起齐选东说过的话:“咱们一起走了这么远,走了这么久。”

可齐选东走了。高夏走了。郑强走了。连边秀儿也回了老家,说身体不好,要歇歇。

剩下他一个人,守着这个半死不活的厂,和这一堆还不起的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明明大家一起拼了那么多年,明明一起扛过那么多事。可最后,散的散,走的走,剩他一个,背着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那些落满灰的机器。

他想起宋泰生。那个人,永远和颜悦色,永远不紧不慢。王霖去找他,他笑着说:“王总,别急,我正在想办法。”再去找他,他还是那句话:“别急,正在想办法。”

后来王霖才明白,他的“办法”,就是让自己脱身。

他把股份让给宋泰生了。不是想让,是没办法。厂子半死不活,经营不下去,李见俊也不管,宋泰生也不管,只有他一个人在扛。律师说,最好的结果是止损,跳出来。

他跳出来了。

可跳出来才发现,债还在。那二十二万信用卡,是当初为了厂里周转刷的,现在全落在他一个人头上。

宋泰生分文未付,把厂子转手卖给了别人。卖厂的钱,他一个人吞了。

王霖去找他,他还是那副样子,笑着说:“王总,我正在想办法。你再等等。”

王霖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永远不会发脾气,永远不会跟你翻脸。他就那么笑着,笑着,把你的一切都笑走。

王霖倒下了。

不是身体倒下,是心里倒下。

他一个人坐在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天黑了,他没开灯。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那轮月亮升起来,又圆又大,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年集资款爆雷,齐选东站在厂门口,脸色发白,可一步没退。想起高夏一个人跑市场,回来的时候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又走了。想起边秀儿天天泡在化验室里,一个数据测几十遍,从不喊累。想起郑强刚来的时候,话都不敢多说,后来也能抬头看人了。

想起那些一起爬过的山,一起看过的雪,一起喝过的酒。

那些日子,多好啊。

可现在,都没了。

他不知道该怪谁。

怪宋泰生?他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只是为自己打算。怪李见俊?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从来只算自己的账。怪齐选东?他已经走了。怪高夏?她也走了。

怪自己?也许吧。怪自己太傻,太相信人,太重情义。

可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样做。

因为那些人,那些情,那些一起走过的路,是真的。

他没时间倒下。

债要还,日子要过。他没有抱怨,没有埋怨,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就那么默默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正好,疫情来了。

2019年底,消息开始传开。一开始没人当回事,后来越来越严重,封城、隔离、戴口罩。街上空了,店铺关了,整个城市像睡着了。

王霖在家待了几天,看着新闻里那些数字一天一天往上涨,心里堵得慌。他忽然想,自己能做点什么。

他考取了医疗志愿者资格证。

考试不难,培训也不难。他学得快,做得认真。那些防护知识,那些操作流程,他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2020年2月,他被卫健委正式调用。

那天早上,他穿上防护服,戴上口罩和护目镜,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全副武装的人,忽然有些恍惚。

这还是自己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该出发了。

他的工作,是给密接者做核酸检测。

每天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戴着两层口罩,护目镜上全是雾气。他一家一家地跑,一层一层地爬楼,一个人一个人地采样。有时候一天要跑几十户,爬上百层楼,累得腿都抬不起来。

可他不敢停。

那些人在等着,那些数据在等着,那些看不见的病毒在等着。他慢一步,可能就有人被感染。他漏一个,可能就多一个传播链。

他见过太多人了。

有老人,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儿女进不来,出不去,他上门的时候,老人拉着他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有孩子,躲在妈妈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不敢哭,也不敢动。有年轻人,一边接受采样一边接电话,说“没事,就是检查一下,很快就回去”。

每个人都在硬撑。

每个人都在熬。

他也一样。

那段时间,他见过了太多的生死。

有一个老头,八十多了,一个人住。他上门采样的时候,老头还好好的,还跟他聊天,说他年轻时候的事。过了三天,他再去,那扇门已经贴了封条。邻居说,人没了,昨晚走的。

他站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有一个年轻的姑娘,二十多岁,刚结婚。采样的时候还笑着跟他说,等疫情结束,要请他来喝喜酒。过了两周,他听说,她走了。

她的喜酒,他没喝上。

那些日子,他每天回到家,脱下防护服,坐在门口,半天不想动。脑子里全是那些脸,那些眼睛,那些无声的告别。

他忽然明白,什么叫脆弱。

一个鲜活的生命,说没就没了。一个完整的家,说散就散了。那些你以为会永远在的人,可能明天就不在了。

他想起自己那些债,那些事,那些放不下的恩怨。在生死面前,算什么呢?

工资不高,每小时二十块。

可他干得踏实。每天累得倒头就睡,睡醒就继续干。没有时间想那些烦心事,也没有力气想。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今天还有多少人要测,还有多少户要跑。

那些债还在,利滚利,越滚越多。可他顾不上想。反正也还不完,想也没用。

他只想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干完了,就躺下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边秀儿给他打过电话,问他怎么样。他说还好,在干志愿者。边秀儿说:“你小心点。”他说:“知道。”

齐选东也打过一次,问他厂里的事。他说,厂没了,债还在。齐选东沉默了很久,说:“王总,对不起。”

王霖说:“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欠的。”

齐选东说:“当初我要是不走……”

王霖打断他:“别说了。走了就走了,好好带孙子。”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树枝乱晃。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肩上。

他忽然想起那年爬齐山,齐选东站在崖边,说:“你们说,那些村子里的人,这会儿在干什么?”

他想,现在那些村子里的人,也在熬吧。

都在熬。

有一天,他在一个小区采样,遇见一个女人。

她站在门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可那双眼睛,他认得。

高夏。

她也认出了他。两个人隔着两米的距离,隔着两层口罩,看着对方。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高夏说:“王总,你还好吗?”

王霖说:“还好。”

高夏说:“我听说……你欠了债。”

王霖说:“嗯。”

高夏说:“对不起。”

王霖说:“对不起什么?”

高夏说:“当初我要是不走……”

王霖打断她:“别说了。走了就走了。”

高夏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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