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任渺口中关于王家的基本情况,一道子那是半点也待不住,急吼吼地跑回屋去收拾了个小包裹。
就带着任渺写给王蔓英的信,还有巧云给她带来的,诸如生意场上接人待物心得,做生意基本通用经验手册,经营管理自论等等自编印本,不顾挽留,赶在城门关闭前向建安赶去。
满天霞光收束,逐渐被灰蓝替代,一点一点的星子伴随着月儿现身,城门如巨兽那令人胆寒的大嘴。
一个大哈欠之后,两片厚实沉重的嘴唇逐渐合拢,发出独属于夜晚降临的慵懒音调。城门边的火炬发出的光明温暖,顾及范围却只有城前方寸。
其实早已望不到一道子的影子了,任渺依旧驻足望着,看着两扇门合起,不留叫人窥探的缝隙。直到锁钥落定的声响停歇,才驱马回转,顺着弯弯曲曲的坡道向上,往乘风西院行去。
一路上她存心使马儿慢慢踱步,马儿不耐却没法自作主张,只好无师自通了曲线形前进方法,歪歪曲曲的配合她磨蹭。
她在干嘛呢,她沉默着,脑子里也不知自己到底胡思乱想了些什么。等慢腾腾回到内院,她更是望着书房窗纱透出的暖黄灯光发了好一会呆。
前些时候,叶晞的回信已使她们完全确认,王蔓英手上那把匕首确实是正版毒龙钩。在袁蝶追上她们时,商队正遭遇匪徒袭击。
一名匪徒恰被匕首扎中大腿,竟瞬间毙命。其上毒之剧烈,只不过是自保而胡乱出刀的王蔓英还以为是软筋散的作用,懵懂不知,却把其她瞧见匪徒乌青发肿瞬间没命的人吓了个够呛。
据信上症状描述,袁圆只道是从未见过生效如此之快的剧毒。
倒是一道子听了,说好像在哪本古书上看到过类似症状。后来苦想许久,肯定道,那是当年毒王江晟柏研制出的成名剧毒:见血夺命。
此毒一旦沾血入体,三息内必毙命,因此世人俗称眨眼没。
但因有几味配伍甚难得,害死之人过多,其中不乏达官贵人,毒王被围杀而死后就被列为禁品,已数十年未有人再见过。而今此毒便是连名字,也甚少人听过。一旦中毒,基本无解。
初听得此,任渺可以说是当场眩晕了几秒,她甚至不敢想象,要是没有那天的巧合,事情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糟糕的模样。
真真实实就在身边发生的惊险带来的后怕,叫她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怀疑,那天不是她们,萧逾白真的能好端端,活生生的站在她眼前,是这个会哭会笑,会发脾气的鲜活模样吗?
她所想象出来的男主光环,真的无论怎样都能保他一命吗?
暖光摇曳,忽有人影晃动,激得任渺回神。她叹了口气,将心底又冒出的,对于书本剧情的怀疑中附加产生的侥幸与纠结压下。
“不能再感情用事了,分开来对谁都好。”她呢喃自语,捏碎心中的眷恋不舍,脚下一动,冲漆黑一片的主屋走去。
未让侍卫点灯,她径直走入主卧,走到熟悉的床前。锦被呈三叠长条状靠内边整齐叠放,床头软枕一枚,端端正正摆着。
枕畔厚厚的史记叫她笑了,这家伙,最近床头怎么总是放这本史记?
想到自己来做什么的,那一点笑转眼就消失了。她垂眸定定站了会,从荷包里摸出圆玉草草压在书下,转身走的又快又急。
“任娘子,又要出去么,天这么黑,可要叫人跟着?”院门口的侍卫与她熟稔地打招呼。
任渺笑了笑:“嗯。不用跟着,我带了剑。今晚上不用等我。”
“好嘞。”
最后看了眼书房,她回头迈步,再不停留。
但她不知道,在她才出内院门时,书房紧闭的门立即被打开了,萧逾白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院门口,淡淡道:“周德,派几个人跟着。”抬步,便往主屋去。
“嗳。”周德两下吩咐了,左右瞄瞄,忍不住道:“二郎,我瞧着不对劲啊,这段时间任娘子可没夜不归宿过,要不您跟去问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萧逾白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总归她是要回自己家,有什么好问的。”
“哎呀...啧..”周德那是急得抓耳挠腮,用恨铁不争气的语气劝道:“像任娘子这样聪明伶俐有胆有识的奇女子嘛,总是很受人欢迎。您瞧瞧何娘子,最近是走到哪,都能遇见那些搔首弄姿的家伙,要么就是被一群臭媒人追着走。”
可以说,他是相当的苦口婆心了:“当然,回京您就是大人物,官家眼跟前的大红人。人才长得又好出身也没得挑,一般人哪里比得了您?但任娘子本就和您好,对吧,眼跟前能攀上的关系,作什么往外推?您对她多笑笑,也别不好意思,关起门来多撒撒娇,她肯定爱的不行。您一准儿求什么得什么,外面那些家伙算个...呃”
周德急急刹住脚步,险险躲过了鼻子被门板夹成肉馅的悲惨命运。里头传来萧逾白淡淡的语气:“随她去吧,我累了。”
瞧着那一声之后里头就没了动静,黑黢黢的门也关着,周德摸摸鼻子,没趣儿的应了声,背着手一步三摇头的往住处去。
萧逾白推开原是小书房,后来这一个半月做任渺歇息处的门。这是他第一回进来,也不点灯,就摸黑坐在桌边,闻着屋里残留的甜香,从腰间摸出那块随身携带的帕子,愣愣出神。
其实受伤昏迷时他是有一点意识的,任渺着急救他时的焦灼急切,守着他时不眠不休的照顾,温言细数从小到大的种种趣事。
抱怨他离开的太突然给家中带来的担忧,因他外祖家差劲与极不配合的态度,导致找他的毫无头绪,知道他是谁的不敢相信.....以及猜到他可能出事时的慌张无措。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那个遇着什么事都会笑着想解决办法的任渺,也有爱哭的时候。有意识的每一刻,他都无比急切的想要醒过来。
不管如何,就算什么也不能做,至少能及时安慰她,跟她一起笑,陪她一起哭,就足够了。
可,她...萧逾白想到自己问她是不是后悔时,那天她那个眼神,心口又痛起来,额上有细细密密的汗水渗出。
他苦思至今,仍想不明白,任渺到底在后悔什么,是后悔想和他在一起,还是后悔救他,后悔和他相认,更甚者...
后悔认识他?
这个念头,每升起一次,萧逾白都无比痛苦。他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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