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纱扇,傅清漪胸膛里怦怦跳个不停。掌心沁出了汗水,握着扇柄的手指滑腻,唯恐脱了手,不免握得用力。
她偷呼出一口气,慢慢将团扇从眼前降下去,露出眉眼。在众人的起哄声里,她飞快地一抬眼。
从前离得远,只知崔豫风采出众,似一幅淡墨山水画,不染尘俗。
而今面对面相看,灼灼烛光拨云散雾,昔日朦胧的远影,在此刻转暗为明——芝兰玉树般的人物,身穿金丝绣吉祥纹朱红锦袍,头戴黑纱进贤冠,不见了水墨清雅,反而呈现出金碧山水的恢弘。
好看的人,果真是不拘一格。
崔豫抄手而立,如松似竹般挺拔。他是读书人,又是世家子,养得精细不输女郎,但是并不女气。
二十二岁的年纪,和他同龄的郎子都已经成家,往老成上奔了,而他的眉宇间还带着少年人才有的冷傲。眉骨分明,鼻梁挺拔,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有疏离的光,沉静如渊,兼纳了岁月给予的历练。
不知是他有意为之,还是惯来如此,眼神里带着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傅清漪只匆匆瞧了一眼,便不安地垂下头。
在众人的笑闹声里,傅清漪依着喜娘的提醒,完成后边的同牢、合卺、结发,至撒帐才算礼成。
崔豫被拉出去饮酒,洞房里只剩下了傅清漪。
夜色浓郁,烛影摇曳。
随着耳边变得清静,入目尽是陌生的陈设,角落的暗影像蹲伏的异兽,彼此观望打量。无尽的陌生气息,将她紧紧勒住,再想到将要面对的一大家子,不安在心底持续发酵。
此刻,她才深切地感受到,自以为够坚强、够明白,终究只有十六岁,阅历太少,动真格的就开始打退堂鼓。可婚书都签了,堂也拜了,退是不可能的。
“傅清漪,别怕,别怕……”
她呢喃着,低头搓着掌心的冷汗,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栗,平复着心绪问自己,“不是都想好了么?人家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不会比你在鹜州遇到的事情更难。既来之、则安之,与其自己吓自己,不如想方设法尽快适应,在崔家立足,你一定能做到的……”
自我劝解几句,心底果真升起独自面对的勇气。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边推开,接着鱼贯进来一行婢女,为首年长的妇人行礼如仪,自称姓王,是卢夫人遣来照应新妇的傅姆。
卢夫人是崔豫的生母,也是她的婆婆,出阁前曾遣嬷嬷去于家,用两个月时间教她规矩,确保她不会在婚仪上出错。
现在安排王傅姆来,想必也是同样的道理,往后在崔府过日子,还需傅姆引导,免得惹出笑话——大户人家的女郎,都有自己的傅姆。
傅清漪客气地唤她一声王傅姆,王氏没有仗着是卢夫人遣来的便露出轻慢,反而言辞恭敬,举止得体。
王傅姆让跟来婢女向她行礼,自陈名姓,除了一个嬷嬷,还有四名近身侍奉的大丫鬟,和两名粗使婢女。
王傅姆又道:“娘子想必已经乏累,请准许奴婢侍奉您更衣用膳。”
当初嬷嬷们教导认真,她学得也仔细,如今一样一样的做下来,分毫不差,王傅姆目露赞许,轻轻颌首。
用过饭,洗漱后重新坐回榻上,王傅姆躬身道:“娘子稍坐,二郎君稍后便回来。奴婢们去门外候着,您若有什么吩咐,拍拍手,奴婢们听到了,就会进来。”
王傅姆带着婢女们退出去,室内又剩下她一个人,不知崔豫几时回来,傅清漪等的无聊,便倚靠床围阖眼休息。
迷蒙间忽听有人唤“二郎君”,立时把她惊醒,端正了坐姿,努力睁大眼睛。
房门轻响,闪进来一道绯红的身影,接着房门被人从外边关上。
崔豫神色清明全无醉意,目光一如之前那般清冷无波,掠过她的脸时,匆匆说了一句,“累了就睡吧。”
傅清漪挤出微笑,正想说不累,他已收回目光,脚步不停,行至桌案后边坐下,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急切地展开,在灯下细看。
傅清漪的笑僵在脸上,她知道顾夫人提亲时,说崔学士心仪她,想要求娶,都是托词。虽然没想通为何是她,但是匆匆一个照面,她已经看懂了,自己纵使穿着嫁衣,在崔豫眼中,和房中贴着“囍”字的物件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是,她会喘气。
她抠着手指默默端详,崔豫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不知是信上写的内容要紧,还是写信的人要紧?
脑海里蓦然浮现,从前听人说过一个故事:一对年轻男女互相爱慕,却因为某种缘故不能相伴,二人无奈洒泪分别。郎子另娶她人,洞房花烛夜,收到爱人写来的诀别信,新郎泪湿衣襟……
她这边正在胡思乱想,崔豫突然抬头,紧盯房门,王傅姆在门外压着嗓音斥道:“临渊,你鬼鬼祟祟的来干什么?”
被称作临渊的人,声音很年轻,笑嘻嘻回道:“傅姆还没去歇息?小的来看看郎君歇下了么,有件很要紧的事回禀,不敢耽搁。”
王傅姆声音威严,低声骂道:“混账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一个小厮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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