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当家老太太,一家子吃喝用度都控在手里,布料这等必用品她自是有些研究的。
祝家有一匹熟绢,几年前祝老爷子昔年同窗来探望他时送的,据说产自蜀地,叫什么鹅溪绢,是用来画画的。
杨铁娘不懂那样好的料子怎么和纸张一个用处,当时祝老爷子还兴致勃勃的给她仔细地介绍了一番,说那鹅溪绢挺括不洇墨、易受色、质地柔韧、匀洁紧密,深受画院青睐,材质上佳的大多是贡品,呈送到官家面前;少数的“次等货”流通于市井间,价格也不便宜,一匹至少也得两贯钱。
两贯钱,若是用来买米,都能买上四石了,足够他们家吃上两月的。就算是买布,家里头惯穿的细麻布,也能买上五六匹,哪怕是这些年从南边时新起来的、价贵的棉布,稍次些的货,也是能买上两匹的。
她每日下午出摊,夜市上卖馄饨、馉饳,刨去本钱只算利,也得摆上一月的摊子才能得。那还必须得是生意好的时候。
这样金贵的东西,用来做汗巾子,还用银线来绣花?杨铁娘略想想就觉得鸡肋,除了能撑场面,没什么优点。
“厨间用,最好还是细麻熟葛,细韧吸汗还耐得住揉搓清洗。但寻常市井里卖的那种还是太寻常了……”
与熟绢银线制成的精美汗巾子比起来,太过寻常。
“咱们且先逛逛。”
嘴上这样说着,杨铁娘心里其实已经盘算起换个礼物了。草市上商贩多,偶而还能遇上外地来的商船,指不定还能寻到别的好东西呢。
手里没什么钱,芙生自然是顺着杨铁娘的话走。她如今才七岁,备礼这种事情本就轮不上她来多管,更别说她今日跟着婆婆来草市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买筐笋来做馒头”。
今日的草市分外的热闹,还未走到,芙生便瞧见了大河上停靠着的一排商船,旗帜高高的挂着,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荣”字。她不识得“荣”字商船的来历,便扯了扯正在沉思的杨铁娘的衣袖,将那商船指给她看。
杨铁娘看见那商船后,眼睛中添了几分神采,笑容也更大了两分。
“这是汴都荣氏商号的船,南来北往的商船,只他家最爱在咱们这边的码头停靠,卖些实用的外地好东西。上回你爹爹买给你们姊妹的头花就是从他家买的。”
纱堆的精巧头花,瞧上去跟真花似的,花蕊是细碎的次等宝石珠子做的。祝贺文给家中四个女孩儿一人买了一支,梅生是梅花样式,兰生是兰花样式,菊生是菊花样式,芙生收到的是芙蓉花样式的。只不过,祝贺文买的时候没考虑到家中女孩儿的头发,那头花戴在梅生、兰生两个头上都大了些,更别提她和菊生了。
荣氏商船瞧着是刚靠岸,船上头的人还没有下船呢,就算是贩卖东西,也不是这会儿。
杨铁娘亦是没打算这会儿就过去,她瞧见了个卖菜的摊子,摊子上有鲜笋,直截了当的拉着芙生过去了。
菜贩卖的笋是毛竹笋,笋身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瞧着便知道是才挖出来不久的。这种笋肉质饱满,鲜味也足,无论是炖汤还是红烧,亦或者是炒肉、做馒头,都是极好的。
本就是春笋季的尾巴了,摊子上的笋也不多,杨铁娘任由芙生自己挑,待芙生挑好,她才杀价。
普通人家过日子,素来是一文钱掰成两半用,杀价是最稀疏平常的一件事,杨铁娘早就是个中好手了。等她杀完,不仅没将人得罪了,菜贩还搭了一把鲜嫩的小巢菜1,和杨铁娘约定下三日后的草市,专门给她带一篓子鲜荠菜来。
杨铁娘杀价的时候多用乡间俚语,许多句子芙生都没听懂,但杀价成功的讯号芙生是第一时间就接收到的。她不是不会杀价,但能杀到杨铁娘这般程度,于她而言还是有些难的。
提着那把小巢菜跟在杨铁娘的身边往草市里头走,芙生终究还是赞叹出声:“婆婆好厉害。”
“那就跟婆婆好好学!”杨铁娘素来能唬人的脸上绽放出明媚而得意的笑,声音都轻快了:“婆婆我虽是屠户出身,但有些本事,是你翁翁都比不上的!”
这是实话。杨铁娘是能凭借一己之力供养一大家,年景不好时家里也没少一个人的,在祝家,哪怕是社会地位高、有着些读书人的“矫情”的祝老爷子,也是极其尊重、敬重杨铁娘这个被外人叫做“虎罗刹”的妻子的。
芙生上辈子亲妈亲爸出意外死的早,一直跟着外公长大,身边没什么女性长辈,没怎么体会过女性长辈的风采。如今倒是都全了,且各个都有自己引人注目的闪光点。哪怕是性子别扭的大伯娘林翠,那也是有着一手极其出色的绣工的。
杨铁娘个子高,足有五尺六寸2,芙生看她得仰着脑袋。瞧着她面上的笑容,芙生点了点头,格外诚恳。
“荣氏商船靠岸,草市里头别的摊子就平常了。咱们到那边熟人处取了货,便逛去渡口边瞧瞧。”杨铁娘越瞧芙生这个孙女越满意,比寻常女子更为宽大的手掌落在芙生发顶,一边摸着一边闲话:“今日你说做新鲜馅儿的笋肉包子,是怎么个新鲜法?”
这话题是芙生乐意聊的,虽说得装作小孩样。
“师父说笋鲜而味美,肉油润而增味,笋肉本就鲜香……”
掰着手指头说这些,祖孙二人没一会儿便走出了老远。
“那姓何的果然是个偏心眼!都教那虎罗刹的孙女笋肉馒头了!”
本该在芙生她们前头的张婆子不知何时扯着玉娘坠在了她们后头,佝偻脊背、探头探脑的模样瞧着像是做贼。她撇着嘴、挤着眼,若不是身边来来往往都有人,没有地方叫她唾上一口,她那嗓子里的浓痰早就呸出来了。
玉娘的眼眶比之前更红了,一看便知是狠狠哭过一场的。
她的腕子被张婆子狠狠攥着,分外不舒服,但她不敢反抗——哪怕心中已经是一百个不乐意了。
就像她心底是怨怼张婆子的,但因为不敢,便在心中将所有的不顺都记在了师父何娘子,以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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