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破境了？！”
少女蹙着眉，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应下，眼前的场景倏地转变。
她立于一处四合院内，王沁沅轻摇团扇，站在瓦檐底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神情疑惑，不多时便看到身后的第三人。
“夏惟诀？”莫岁扰顿时猜到这段往事的起由，她看向不远处藏在门缝后的夏奏音。
是夏惟诀与王沁沅的初见。
“你说，感谢我救了你妹妹，还想请我助你复仇？”
王沁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边咧起一丝讥讽，“你要找谁复仇？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们？”
“我的仇人，在祝澜湾，我见她来过徒星岭，也识得这枚剑穗。”夏惟诀语气低沉，脸上也看不出情绪，“如今南境……世族当道，北境远在天边。我并非有十全的把握能请得仙子助我，但能付出我的所有。”
他道明了二人的处境，王沁沅于现在的他而言，是唯一的选择。
女子笑着，没有答应：“祝澜湾不是个好招惹的地方。”
“仙子身上的伤势，应该不好痊愈吧？”夏惟诀抬眼，“医者天生便与丹道有不可分割的联系，我的血比一些灵草更有妙用，我可以为仙子试药。”
“暗药匿形，我亦可以做仙子手下最无形的利刃。”
王沁沅指尖一点，将那条清蓝色的剑穗拿在手中，静静地看着他。
她与家族几乎反目，又与祝玥吟不和，若真是这样，那她确实可以推波助澜将这个麻烦送到那人身边。
不过……
女子垂眸看向剑穗流苏间流转的水纹，王氏子弟多是火行灵根，她与王洛潇出生时候便被占卜出这一生与火不可避免的命劫，连名字都以水行相压。
这条剑穗，是她留下的。
准确说，这样的剑穗总共有两件，她曾给了祝玥吟一条。
但王沁沅不修剑术，也从未将这个展露于人前，自然没人知道那剑穗出自她手，也不会有人会在意这样的小物件。
“等等吧。”她闭目按压着眉角，“我再想想……”
……
风暖春庭，梨升满院。
祝玥吟趴在院内的石桌上，反复调试手中的法器，在失败近百次后，王洛潇走到她身旁，将器物又添了几道符纹，还给她。
女子掌心灵力灌入，一把灵弓落于掌心。
“没想到，灵力不太行，做这些个小玩意倒是挺好使的。”
男子微笑着，眼中平静地如一潭水。
“你不要太将王家主的事放在心上，那些事情又不是你做的。你的那些暗卫呢？下次再遇到那些乱嚼舌根的，拖下去打死便解决了。”
“吟吟，那样不对，他们找我麻烦，人之常情，我没有怨言。”他犹豫着补充：“我这次来是想与你说一声，我将再入浮幽尘冤寺，调取一些陈年旧案。”
“再入？”她动作一顿。
尘冤寺，那可不是一个好地方。
感情不是提前商量，是做了之后才来与她知会？
祝玥吟眉间忽地蹙起，语气不悦，“王洛潇，你爹当恶人，你现在是想当个圣人？”
她面色讥讽，“你去那里，那些死人就能活过来了？”
王洛潇：“吟……”
“啪”得一声，女子将灵弓扔在桌上，“别做梦了！”
不过几句话，二人的言论便偏了方向。她的话像是突兀地挑断了某根弦，在他们心中默默地划开一道沟壑。
自王守义被伏诛，王氏也因王沁沅生出一些内乱。
旁系族亲虎视眈眈，王洛潇却像一蹶不振一般，将自己锁在东边的那处空殿。连祝玥吟破天荒地主动去找他，也被他拒之门外。
这次是二人为数不多的一次碰面。
气氛顿时冷凝至冰点，任这春风拂晓也无法回暖半分。
许久，祝玥吟才转过头，看向安静的王洛潇。
她慢慢凑过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阐述着这些年积攒在心中的郁结，“你与阿姊一样，自从接手了浮空城，已经许久没来找我玩了。”
“你是不是也与那人一样，为了一些东西……变了？”
她没有指名道姓，但二人都知道“那人”是谁。
他们的情义并非一朝一夕，也不是寻常的少年爱慕，那感情先前存在着第三个人。
三人自奉灵仙域一场花灯节相识，那年的南境，祈愿声格外纷杂，无数灵灯飞向天际，城中流河上也飘着煌煌明灯。
岸边，头戴面具的男女欢乐地起舞着，不知从哪传来一声急促地吆呼，打破了这份祥和。
一座高楼兀地生出烈火，那火焰乃是从未见过的上等灵火，无法扑灭。修士们御剑将凡人救出后，众人纷纷松了口气。但不过多时，便出现了几道慌张急迫地声音。
待几名水系强者闯进楼中，才发现内里的火系阵法和被困着的三个孩子。
微弱的水灵结界仿佛吹弹可破，祝玥吟的护体法器平等地分在王沁沅和王洛潇身上。
而之后的事情……
外人只知王沁沅灭亲分家，但嫌少有知情者知道她大肆与各方作对、抢夺专属机缘的事情。
王洛潇想否认，他不会变得像阿姐一样，变成权力和欲望的功利者。
但是他真的没有变吗？
祝玥吟真的是痛恨王沁沅的做的这些事情吗？
答案显而易见。
他了解这位从小相伴而行的玩伴，也知道她这么多年的耿耿于怀。
王洛潇不由得苦笑，怎么可能呢……哪有人能一直像从前，像少时一般？经历了这些事情，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跟从前不一样了。
所以他没有说话，任由少女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你要想好，我最恨这种背叛，无论是亲人抑或是朋友，你若是与那人一样，我便会永远弃了你！”
“弃了也好。”这次他没有犹豫。
“你说什么？”
祝玥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听见王洛潇继续说：“你也会有那样身不由己的时候，到那时，我允你背叛我，无论什么时候……不会怨你。”
“好、好……好得很！”女子气急，怒骂道：“你与你姐姐，竟全都是没心肝的市井小人？亏我从前瞎了眼，还想着缓和你们的关系。”
她笑中含泪，字字珠玑，“你们便是那天生地长的豺狼毒蛇，将背信这套玩弄进骨子里，活该这辈子相斗相杀！”
说完，她掌中灵力将石桌震碎，头也不回得转身离去。
花树下，王沁沅藏在阴影下的脸色添了几分冷意，手中的剑穗被烈火燃成灰烬。她在水灵的“嘶”声哀鸣中，原路返回。
年少的误会早已根深蒂固，埋下的隔阂也随着时间流逝建立起座座高墙，将三人围在不同的孤城中。
这头，只剩下莫岁扰和王洛潇二人。
少女看着他叹了口气，独自将石桌复原。
“主人，尘冤寺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道：“前身是一处佛门清修地，后来荒废了，便被人用作存放那些没有破解的陈年冤案。”
莫岁扰在苍山宗见过这个记载，那些案件一旦在尘冤寺中记载入档，便会一直留存下去，直到等来它的有缘人。
而修士一旦选择接手这桩悬案，便会将寻求真相作为毕生的追求，直到做出个了断。
“那有什么奖励吗？”
少女挑眉，“你情我愿的事情，能有什么奖励？”
她说完，忽然想到好像有条关于“赐福”的记载，但毕竟不是实在的物质资源，对于许多人来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那本修仙史还有许多衍生孤本，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下次回宗门将这些记载恶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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