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这天光照得刺眼,正当这时,有香气渐渐飘来,脚下的火光愈加强盛。
空中隐隐传来梦珠炸裂的声音,有人两眼一翻,坠入火海。
莫岁扰察觉不对,还未待她开口,三只冰蝶猛地振翅,与水雾纠缠着生长。
它在虚空嘶吼着释放领域。寒气迅速爬上洞府的残垣断瓦,骤降的温度,连莫岁扰都感到一丝不耐。
她伸出手,那道雾气从她指尖掠过,直直冲向半空的女子。
王沁沅早已在空中等待,没成想炉鼎大开,先冲出来的竟是一头冰蟒,那兽头弯曲着,露出尖锐可怖的獠牙,“嘶嘶”的寒气扑在她的脸上。
“又是这个畜生!”
她指尖露出青筋,掌心不停朝外窜着灵火,“还未成型便敢在我面前放肆。”
莫岁扰刚散开那些雾气,转眼便看到在王沁沅手中挣扎的玄霜冰蟒,后者剔透的身体被灵火烤得焦黑,犹如地上的枯枝树炭。
她手指搭在腕间的布条上,不过片刻犹豫的功夫,身旁人便提剑从她身旁飞过。
脚下的地面渐渐凝出一朵冰花,悉悉簌簌的声音自虚空响起,原本霜寒的洞府又覆上一层冰系术法。
寒气愈来愈重,不少人抱团取暖,默念清心咒,一时不禁有些想念方才的丹火。
“是谁的契约灵兽?能不能把领域收收,冷死了。”有人道。
“不知道啊,但是领域收了这火说不定又要燃起来……”
一眼望去,竟只有那几名元婴期修士能勉强行动。少女看着危溯宁一手持剑,一手掐诀,那云涌翻飞的法诀不正是苍山宗冰灵高阶剑诀?
“云起雾封诀,多是障眼群攻的路数……”她哈着寒气披上隐身斗篷,将方才叫得最大声的几人踢到半空。
王识只觉后脊一凉,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道友,惩恶扬善的时候到了!”莫岁扰喊道。
男子的叫骂还没出口,便察觉到头上迎来一道目光,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令他头皮发凉。
方才太过紧张扯到什么东西,如今借着那物的力掉在空中。
他猛地松开王沁沅的衣摆,讪讪抬眼,“老祖……饶命……哎呀呀!”
这人来自浮空城,进入这秘境原本是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想着同为王氏中人,这王沁沅应当会留点颜面。
未曾想,一道火龙毫不留情地从他身侧穿过。
他慌忙将燃烧的外裳扔掉,被迫加入战斗。
神魂状态的王沁沅显然更加灵活,数十道人影围在他们身边,叫人分不清哪个才是真身。
他们不敢轻易动手消耗灵力,只能小心试探,等到最后一个“王沁沅”消散后,面面相觑。
隐在云雾中的少年睁眼,忽而察觉到秘境的另一重异动。
另一边。
冰蟒早已不知被扔在何处,白茫的雾气中,不少人试图远离洞府。
莫岁扰终于找到奄奄一息的玄霜冰蟒,此刻它皱巴巴地趴在地上,不过幼蛇大小。看见她来,吐了吐舌头。
她询问活玉,“你看看它怎么样!”
“别急主人!”
活玉从空间中钻出,红色光芒一点点融入它的伤口。不一会,那些黑色血痕便消失不见,莫岁扰才松口气,手中的冰蟒又猛地冲出去。
方才转眼,便听见冰蟒凶猛的嘶吼,王沁沅竟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距离很远,莫岁扰却无法动弹。
她目视而去,那女子深陷的眼窝,枯瘦干涸的发肤肉眼可见的遍布全身。
少女怔然,竟从这张脸上看到了不属于这个境界的衰亡之相。
王沁沅抬起手,漫天的火焰从地面升起,口中喃喃,“最后一场梦,献给我自己。”
空中传来熟悉的炸裂声,又有不少人倒下。
莫岁扰深吸一口气,秘境自成一处空间,在大门未开启之前,便是一个天然的炼丹炉。
“她是想将整片秘境都用做自己的炉鼎?!”
少女下意识看向危溯宁,却早已看不见人影。
雾气很快散去,几人隔着重重焰火,皆被困在这场浮生梦中。
……
金色肃穆的殿墙高柱,内里却是一片昏暗,只有大殿的边角有过几道光影,但也随着日光西沉而湮没。
莫岁扰脱下黑袍,观察着自己,修为正常,样貌未变。
看来是幻象困境,大师兄他们也进来了吗?
想着,她用传讯符联系危溯宁,很快青鸟飞来。两人确定如今身处的地方,依旧是万年前的浮空城。
“这个浮生梦尚在结珠期,我先出去解决外面的炉鼎,其他人能救则救,你记得早些离开。”
传讯符上只剩一条讯息,少女想了想,发了条关于破空通道位置的讯息,金光闪过,没有青鸟。
未读。
莫岁扰试着打开殿门,却发现纹丝不动,发现玄铜门上有两个圆洞,能看到外边的铁锁。正在此时,阴暗处传来一声弱弱的低唤。
少女看过去。
“你是新来的丫鬟吗?那里出不去,你要往这走。”女孩指了指角落的小洞,洞口被常年磨蹭得光滑。
少女观察女孩,后者穿着华贵,样貌精致小巧,脸蛋陷在阴影中,能看到的红扑扑的,全是孩童的稚气。但莫岁扰能看到她手腕和脸上的青黑鞭痕。
又凑近些,不由得心底一凉,那双眼虽含着泪尽力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先前蛮横肆意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让莫岁扰面对着这么个缩小版的王沁沅根本提不起任何怜爱,反而怕这人突然暴起,扔几条火龙伺候她。
王沁沅疑惑问道:“你听不见我说话吗?还是哑巴?”
莫岁扰伫立许久,即使确定这人不会变脸,也不敢放下心,反复对她用着清心咒,又用了断魂引。
没有反应。
方才师兄说这个浮生梦并未“破茧”,那便只是个幻境,按理说王沁沅与自己的神魂契合度最高,“结珠”定会优先选择自己才对。
但眼前人似乎……毫无异样?
她拿出一件法器,几道光束飞出,将王沁沅绑的严严实实的,后者神色一变。
莫岁扰伸出手,在孩童努力表达凶狠的目光中,摸到一把钥匙。
看见这人将钥匙找出来,女孩精致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厉声尖叫,“啊啊啊!贱人!放开我!”
少女抓住她上下扑腾的脚,一声惊呼传来。她蹙着眉,指尖无意捏到一处青黑的皮肤。
“你把自己搞成这样,是为了让我钻那个狗洞?”
王沁沅瞪着她,没有言语,但身旁发出的寒光显然是否认了她的想法。
她拿起地上的匕首,微微挑眉,“小小年纪便想着杀人?”
“坏人……”女孩呲着牙,低头想咬她,后者躲过,听见额头重重撞到地面的声音。王沁沅额间淌着鲜血,鼻尖也红了一片。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说话声。
“这人天天说有人要来杀她,实在找不到那人,她就天天打骂这院里的下人。”
“小姐脾气这么古怪,也难怪被关在这里。”
“平时哪有人敢接近她?这次都敢给自己亲弟弟下毒,天生的恶毒坯子,也不知道家主会怎么罚她?”
“北境不是来了个天师?这事估计还得他开口。”
“这天师真是个神人,我们要不去多说两句,说不定家主就……”
“先住嘴,到了。”
语落,锁链落地的声音传来,空旷的寝殿迎来一道狭长昏光,随后是二人冰冷淡漠的声音,“大小姐,请吧……”
莫岁扰早已将缚灵索松开,自己则躲在梁柱上。
王沁沅被那二人领着,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不想说话,小手执拗地指着梁上。
少女贴了张隐身符,那二人瞥了眼,自然什么都没看见。
“……这小姐一天天神经兮兮的。”一人说道。
两个丫鬟都是不知多年的金丹境,却没刻意掩饰声音。
莫岁扰看向王沁沅,后者被怪异的目光笼罩,也只是小声怒斥:“瞎子!”
随后她被两人拖着离开,临走时还呲着牙恶狠狠地瞪着莫岁扰。
少女有些不明所以,王沁沅竟能看到她。
浮空城有座最高的楼宇,名为字樾楼。为王氏子弟或长老可登入,传闻其中藏有世族秘宝,被寄予传承重任,后世子弟入内得灵器认可便能得以庇佑。
自王氏现任家主继位后,得北境天师指引,放弃家族传承幻道,又将字樾楼占卜一道划除。
铸重炉、炼天丹,与各方长老割席。
“天师、天师,我女儿来了!”
殿堂中间的供奉之物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鼎丹炉。
黑暗中,焰火飘摇,照映出炉前的阵法。
披着黑袍的男子慢慢转过身,阴影下的目光露出几分欣喜,他频频点头,“好!好!快快把贵公子引来!”
“好嘞!”王守义眼中炯炯,脸上却挂着僵硬的笑。
那两名侍女很快将王洛潇也领着进来。
后者眨了眨睡眼,看着比自己高了不少的王沁沅,傻笑着粘过去:“阿姊也来了……”
还未说完便被女孩推到地上。
男孩将脏兮兮的手藏到身后,飞速得看了眼身后的男子,发现王守义并无注意,松了口气。
婢女早已退下,莫岁扰看着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走到家主跟前。
那人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在黑袍人的示意下,挥手将王洛潇哄睡。随后看向王沁沅……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身周的温度陡然冷了几分。
少女细长的睫毛轻轻扇合,很快睁开。只这一眼,她瞳孔微缩,本能得捂住嘴。
“他在干什么?!这、这……”活玉的惊呼从识海传来,显然被吓得不行。
莫岁扰很快反应过来,注意到四周的场景,目光落到丹炉前的高台地面。
台上,王沁沅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目光一点点向下移,不多时便见一条冒着青筋的麦色手臂,鲜血汩汩流淌,难以形容的剧痛涌上脑海。
她从喉腔溢出破碎的哭喊,嘶哑的吸气声格外刺耳。
女孩的脚尖慢慢离开地面,全身痛苦地痉挛着。
“啪嗒--”、“啪嗒--”的鲜血顺着王守义的臂弯落下,那瘦弱单薄的腰腹瞬间被掌心穿破,出现一个大窟窿。
“对!对!就是这样!小姐是凶星转世,这大灾之相必然会影响公子的气运。”
“若要破解,就要让她这辈子都不能修行!先把她灵根挖了,再用这玲珑阵将她的气运全部移到少主身上!”
王家主紧接着回应,“都听你的天师,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先去门口护法,这阵法乃我毕生钻研,容不得外人侵扰。”
“好……好!”他快步跑到门外。
黑袍人一步步走上前,将血泊中的女孩抱上阵法中央。
莫岁扰站在原地,听见活玉略显急促的声音。
“主人,虽然王沁沅十恶不赦,但是她现在还是个孩子啊,万一她是经过这一件事情变坏了,你不是刚好可以救她,教她向善吗?”
少女知道活玉是想叫她出手阻止。这器灵虽是个热心肠,但是脑子却不好使。
“活玉,这家主和黑袍人都不止金丹境,他们看不见我。”她没有正面回答它的问题。
这里……不是平行空间。
活玉这才恍然。
对啊,浮生梦还在“结珠”期,只有真正的王沁沅能阻止这一切,而现在这里发生的,对于她们而言,不过是回忆的幻境。
那王沁沅怎么能看见她?
活玉没有细想,随着少女的视线看向远处。
王沁沅的生命力强得惊人,正常孩童有着这样的创口早已当场毙命,但她却还能强睁着眼,将眼前人记在眼中。
源源不断的鲜血沿着地上的起伏形成纵横交错的血流,阵法慢慢运转。黑袍人祭出灵剑,对准女孩眉心。
与此同时,王洛潇猛地睁开眼,看见女孩头上闪着寒光的利剑,惊恐地叫唤,“你在干什么,放开阿姊!”
男孩跑上前,却被那人狠狠地摔到台上。
那人全身颤抖,从齿间溢出不间断的桀笑。
“什么万年根基,修真先祖,你们这些愚蠢的世族就该守着自己的破烂,慢慢腐朽溃烂!凭什么气运复苏?!凭什么还能有第二次机会?!哈哈哈哈哈天不助我!哈哈哈天助我!将你们这些人送到我面前!”
他仰天长笑,王洛潇试图叫人,却被门口的结界推回阵中。
“爹!爹爹,救命、救姐姐!”他奋力拍打着结界,被反震地呕出鲜血。看见长剑落下,绝望的大哭。
与此同时,无数金光突然浮现在空中,渐渐环绕在他身周,虚空中有道温暖和煦的东西滋养着他,伴随数道经文尽数涌入他的识海。
他承受不住,再次倒下。
“浮空印?”黑袍人讶然,看着地上的王沁沅,暗骂一声,“法则居然不认气运?”
女孩死寂的脸上生出一丝波澜,嘴唇嚅动,说了句“废物。”
黑袍人不在意她的言语,在他看来,这人不过是难杀一点的孩童,只要轻轻一捏就能将她孱弱的脖颈掐断。
所以他继续掐诀,手中灵剑发出暗青色的光辉,一团黑气慢慢贴近王沁沅眉心。
正要得手之时,天上一道惊雷骤降,穿过重重机关阻碍落到他身上。
“???”这雷来得突然,黑袍人缓缓吐出一口黑气。
阵法半途而止,他眼眸愈加阴沉,最后反而透出了几分癫狂。
他拖起地上昏倒的王洛潇,用傀儡术控制他拿起灵剑,走向王沁沅。
“……原来是气运之子。”活玉轻叹。
“什么是气运之子。”
“就是,你们修士依靠灵力和气运修行。天地万物都有气运所在,你外出历练修行是取的就是天地间的气运。”
“而你能不能取得气运、怎么取得这些气运靠的是自己,你的气运越强,与大机缘相遇的可能就越大。”
“简单来说就是运气非常好,机遇非常且有上天保护不容易死。”
“……哦。”莫岁扰听懂了,惋惜地叹了口气。
光是不容易死的那条,就把她给排除了。
将最后六铃用去,她可以给在场的所有人表演个爆体而亡。
似乎是猜到她心中所想,活玉又道:“气运这玩意呢,又和命理相关。”
“所以没事的主人,虽然你不像气运之子一样两个都占,但也能占一样不是?”
“每次你每次运气都不太好,但总能活下来,说不定就是命理强,遇到什么事都能化险为夷!”
“你为什么觉得我运气不好?”
“当然……!”活玉顿住。
主人运气不好吗?
当然不好。
它都了解了,这个主人是第一次离开宗门历练,第一关就遇到了化神期,现在又是真仙境的浮生梦。
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真奇怪啊……
在玉城时,其他人没有注意到,它却是看的清清楚楚。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暗中救了主人两次。
现在,那些侥幸从浮生梦出来的人,很多都是神魂残缺的虚弱状态。
而莫岁扰虽倒霉地成为了浮生梦“破茧”的神魂献祭品,但她却早早便发现了浮生梦,且成功避开了“结珠”的蚕食期,又活了下来。
倒真像是有什么大机缘傍身。
“当然什么?”少女提问。
“……其实有时候运气也挺好的。”
莫岁扰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那人接下来的动作她便没看了。她能猜到所谓的气运是被移到了那个黑心天师身上,但因为天雷的原因,只转移了一半。
所以王沁沅被草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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