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妖看着云栖失魂落魄的样子,手心摊开,无面神像浮现。
“阿娘若是想留下来,”他狠下心,“不妨试试承不承认得住。”
眩晕感被镜妖的声音打破,云栖抬眼。
黑气从镜妖掌心流下,像墨汁滴入水缸,霎时染黑整片树林。
惊雀炸飞。
几根落羽在足以劈裂天地的雷电下,被雨水淋湿,直直坠下。
浓墨般的黑,混杂着沉闷的巨响。
云栖出现在熟悉的小院儿中。
几乎和道友打造的小院儿一模一样,只是更破旧一些。
埋藏在心底的恐惧如潮汐涌来。
云栖忍不住瑟瑟发抖,“……镜妖,别留我一个人。”她央求。
“囡囡,是阿娘拖累你了。”
经历疾病折磨,仿佛已能承受一切的温柔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云栖钉在原地,愣愣地盯着面前烛火飘摇的屋子。
这声音太过熟悉,像从她记忆里剥离出来给予她的回应。
“阿娘身子弱,产后身体不好,你一直乖巧懂事。”
“别怪你阿爹,你阿爹是清正廉洁的好官。”
“他仕途不易,另娶闺秀我能理解。”
“只是阿娘太累了。”
臂膀被伞沿划过,云栖回神。
豆蔻年华的少女怀中护着几包草药。
比少女个头高上一截的楼衔月将伞倾斜,替她遮住风雨。
二人挤在一把油伞下,从她身旁路过。
房门被轻轻打开,少女怀中的草药却“啪嗒”落地。
“阿、阿娘……”少女的声音像受到惊吓般,艰难地从喉咙挤出。
云栖的心仿佛被人灌了极苦的药汁。
两扇门被风吹得来回摇晃。
缝隙中,一双吊在横梁下的双腿随风摆动。
云栖想冲进房内,脚却如何也抬不起来。
她不敢——不敢再看一遍熟悉的脸变得灰败的模样。
她想喊,张了张嘴,喉头只涌出一股腥甜。
伞下的少女猛地冲进房内。
慌乱下,她被门槛绊倒,顾不得疼痛,又连滚带爬向门内扑去。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阿娘!”
云栖扑倒在地,浑身发冷颤抖。
她不愿看、不愿想,记忆却精准地浮现。
她记得,她是如何从地上爬起来抱紧阿娘僵硬的身体,却身软得无力。
又是如何被邻居拉开。
有人在屋里喊:“快,快把叶娘子放下来!”
有人在屋里叹:“叶娘子怎么就想不开啊!”
邻里乡亲冒着雨赶来,从云栖身边跑过,跑进屋内。
雨越下越大。
云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直直盯着乌黑的天空。
冷冷的雨水打在她眼中,又从眼角流下。
“小姑娘,松开叶娘子吧,她身体已经冷了。”
“把叶娘子用白布盖上吧。”
闻言,云栖的眼睫微微颤动。
她爬起来,如同孤魂野鬼飘进房内。
肩膀再次碰到油伞,云栖停顿。
雨幕中,少年手中的伞依旧倾斜着,但他的身侧已经没有人了。雨水顺着伞骨流下,在他脚边汇成小小一洼。
他没有动,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内被众人搀扶阻拦的少女。
雨太大了,云栖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他握住伞柄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来来往往的磕碰都没有撞掉那把油纸伞。
云栖忽然想起来,以后许多个打雷下雨的夜晚,楼衔月都会默默陪在她床前。
他一直记得。
所以在棺材里,他才会下意识捂住她的耳朵。
“哎呦!小姑娘你撑住啊!真是造孽!”
屋内少女昏迷倒下,传出一片惊呼。楼衔月立即扔下伞,快步冲进屋中。
云栖顿了顿,跟着少年踏进。
所有声音在她耳边消失,她紧紧盯着白布盖上的妇人。
“阿娘。”云栖蹲下身,慢慢掀开白布。
妇人清晰的面容开启记忆汹涌的浪潮,云栖嘴角鲜血溢出。
可她仍仔仔细细地临摹妇人的模样,似乎想印刻在她脑海里。
她才发现,她与阿娘的眉眼有七八分相像。
只不过阿娘的眉眼更柔和一些,像是用远山勾勒的淡墨。
云栖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妇人的发丝别到耳后,轻声道:“我回来了。”
即使现实痛苦不堪。
话音刚落,黑夜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浑浊。
幻境开始震颤。
眼前一切消散,陷入一片白昼,她闭上眼又睁开。
等眼前再次聚焦看清时,云栖对上楼衔月的视线。
他眼底情绪翻涌得太厉害,连她都察觉到他止不住的怒意。
“道友?”云栖出声,却发现自己声音虚弱得厉害。
“阿、阿娘!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要被爹打死了——”镜妖尖锐的哭嚎吸引住她的视线。
云栖望去,只看到一个鼻青脸肿的少年被白蛇倒吊在树上。
光从面容来说,她都有点认不出镜妖了。
镜妖发现她看过来,努力仰起脖子,“阿娘,你快让爹放我下来,我不是故意的!”
“那无面神像的黑气不知怎么就收不住了!”
他晕头转向,又向楼衔月求情:“爹!爹!我真错了,我只是想让阿娘试试……”
“啊!”后面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镜妖就痛得一声怪叫。
白蛇咬住他的脖子,瞬时他喉咙肿大,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他没有支点来回摇晃又泪流满面的惨样,云栖不忍心垂了垂眼。
楼衔月一直看着她。
头顶的视线让她难以忽略。
楼衔月如此生气,说实话,她也有点心慌。
她竟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先不睁眼,先眯开一条缝看看情况了。
清了清嗓子,云栖从楼衔月怀中起身。
“阿月……”
她这样的称呼又是要讨好他。
楼衔月抿紧唇。
他察觉到她再次离开时,他愤怒极了。
她果然在说谎。
什么愿意和他一起留在小院儿、什么怕对他不公平,都是假的!!!
所有都是她为逃离准备的谎言。
可当他赶来看见她孤零零一个人被黑气吞噬,脸白的像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时,他所有的愤怒都被害怕替代。
他打断她的话:“你上次昏迷了七日。”
云栖闻言一怔,原来她睡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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