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是子夜时分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随风飘洒,悄无声息。到了寅时,雪片大了起来,纷纷扬扬,像漫天撒下的棉絮。待到天亮时,整个沐曦苑已覆上一层素白。
慕容昭醒得很早。
她披衣起身,走到暖阁窗前。窗纸上结了一层薄霜,外头的景象朦朦胧胧,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光。她轻轻推开窗,寒风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冷冽,清新。
庭院里的花木都披上了雪衣,枯枝上积着厚厚一层,偶尔有细枝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折断,雪团便簌簌落下,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远处宫墙的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勾勒的山水画。
一切都那么安静。
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凝滞了。
可慕容昭知道,这安静是假的。
就像这洁白的雪,掩盖了泥土,掩盖了落叶,掩盖了所有污秽与不堪。可雪底下,泥土还是泥土,落叶还是落叶,该在的都在,只是暂时看不见罢了。
皇帝的病,这几日似乎稳住了。
宫里的消息说,太医院新换的方子见效了,陛下能坐起来喝药了,也能批几本简单的折子了。早朝虽然还没恢复,但几位重臣每日进宫奏事,朝政勉强维持着运转。
表面上,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可慕容昭清楚,这所谓的“正轨”,脆弱得像冰面上的裂痕,一脚踏上去,就会碎成齑粉。
她站在窗前,看着雪花飞舞。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雪景,而是一张庞大的图。图上标记着京城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势力,每一分力量。
陆沉舟的“荆棘”已经就位。十个人,十个位置,像十根楔子钉在京城各处要害。他们不会动,不会出声,只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完成该完成的任务。而“影刃”的耳目,像一张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整座城市。每一处茶楼酒肆,每一处街巷坊市,都有他们的眼睛和耳朵。
容璎那条网,已经转入彻底的静默。所有铺子照常营业,所有货物照常流转,但不再主动打听任何消息。就像冬眠的蛇,蜷缩在洞里,只保留最基本的感知。可一旦需要,这条蛇会瞬间苏醒,吐出致命的信子。
谢惊澜在青萝宅里,应该已经开始推演了。他会将各种可能的乱局一一剖开,分析利弊,制定对策。那是他的战场,不需要刀剑,不需要兵马,只需要一颗能算尽天下的头脑。
沈擎的侯府看似平静,实则已成铜墙铁壁。那些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老兵,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成为最可靠的刀盾。
而遥远的南煜,萧执的国度,是沉默的后盾。那些看似平常的外交文书,那些看似合理的边境政策,都在无声地铺路,为她隔绝风雨,创造便利。
这些力量,这些布置,这些暗处的准备,像一张巨大的棋盘,在她脑中清晰展开。
而她,是执棋的人。
雪花落在窗台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慕容昭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冰凉的触感在掌心化开,变成细小的水珠。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穿来时,冷宫那个寒冷的冬夜。想起生母冤死的血仇,想起三日后就要被逼婚的绝境。想起小喜子那双惶恐又带着希冀的眼睛。
想起质子府里,与萧执的那场对赌。想起他温润外表下那颗冷硬的心。
想起鹤影楼的火光,想起谢惊澜被救出来时那双死寂的眼睛。想起科举案后的挫败,想起萧执被迫离国时的冰冷摊牌。
想起“朱颜悴”毒发时的剧痛,想起濒死时听见的那些誓言。想起容璎倾尽家财寻药,想起陆沉舟搏命取药引,想起谢惊澜在病榻前说“心药猛药”。
想起南煜指环传来的信号,想起那句简单的“安好”。
这一路,走得真难。
骨头断了接上,血流干了补回,信任碎了又用更大的代价粘合。她身边的人,有的来了,有的走了,有的背叛了,有的始终在。
但最终,他们都还在。
陆沉舟还在,他的忠诚像北疆的风,凛冽,直接,不带半分虚假。容璎还在,她的智慧像江南的水,柔韧,绵长,能渗透最坚硬的石缝。谢惊澜还在,他的谋算像暗夜的星,冷静,精准,能照亮最黑暗的路。
还有沈擎,还有那些默默支持她的人。
他们都还在。
而敌人,也还在。
柳承宗还在,他的算计像老树的根,盘根错节,深不可测。几位皇子还在,他们的野心像野火,一点即燃,能烧毁一切。皇后一党还在,她们的恐惧像毒蛇,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咬人一口。
还有深宫之中,龙榻上那位老人。他的衰弱像秋天的叶,看似还挂在枝头,实则一阵风就能吹落。
所有这些,都在她脑中清晰呈现,像一幅巨大的画卷,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雪越下越大了。
远处的宫墙已经完全看不见,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风卷着雪片,在空中打着旋,像无数飞舞的蝶。
慕容昭关上窗,回到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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