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地下那间密室,平素极少启用,只在处置最见不得光的事务时,才会点亮墙角的兽头铜灯。灯火如豆,光线被刻意压得很低,勉强驱散一小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却将房间中央那张黑沉木桌和桌后端坐的人影,映衬得如同蛰伏在幽冥中的剪影。
柳承宗面前,整整齐齐摊开着三份字迹各异的简报。纸是寻常的竹纸,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来自不同的渠道,在不同的时间写成。
第一份,详细复盘了鹤影楼救援与后续巷战伏击事件。上面用冷硬的笔触描述了袭击者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撤离干净,绝非寻常匪类或鹤影楼打手所能为,更提到对方在遇袭后反应迅速,有精锐武力护卫,且疑似使用了军中才有的合击技巧。结论只有四个字:训练有素。
第二份,记录了镇北侯沈擎回京后的动向。深居简出,谢绝访客,唯一的“异常”是与云霞台的一桩药材交易。报告末尾标注:交易过程公开,药材无误,但时机巧合(沈擎抵京不久,云霞台恰有存货),值得留意。
第三份,则是近日朝堂与后宫的动态摘要。高家与柳党争斗白热化,皇帝态度暧昧,平衡术玩得愈发纯熟。而在不起眼的角落,提到皇帝曾“偶然”起驾至冷宫附近,并过问了七公主病情。曹无妄手下的人,对听竹苑的监视未曾放松。
三份简报,内容各异,来源不同。但柳承宗那双阅尽世情、精于算计的眼睛,却从这些看似散乱的碎片中,拼凑出了一幅让他心底渐生寒意的图景。
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跳动,映不出丝毫温度。
密室角落的阴影里,静静矗立着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那人穿着毫无特征的深灰色劲装,身形不高,却给人一种磐石般的凝实感。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唯有偶尔抬起眼帘时,目光中一闪而逝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冰冷锐利,显示出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他是柳承宗手中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一把刀,专司处理那些不能诉诸律法、不能摆在台面上的“麻烦”。没有名字,柳承宗通常只唤他“影首”。
柳承宗的目光从简报上缓缓抬起,落在影首身上,沉默了片刻。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芯燃烧时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这个七公主,”柳承宗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不容置疑的决断,在寂静的密室里异常清晰,“不能再留了。”
影首纹丝不动,仿佛只是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
柳承宗似乎也不需要他回应,继续用那种平缓却冰冷的语调分析,像是在梳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条:“她若真疯了,一个废物,自然无足轻重,放在冷宫里自生自灭便是。但若她是装疯……”
他顿了顿,指尖在简报上“训练有素”四个字上点了点。
“一个装疯的冷宫公主,身边却藏着能悄无声息从鹤影楼那种地方捞人、还能反杀我们派去试探的死士的武力。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早有准备,且手下有能人。更不用说,沈擎回来了。”
他的目光转向第二份简报:“沈擎这个老匹夫,几十年沙场滚打出来的狐狸,会看不出他外孙女是真疯假疯?即便他们现在没有明面接触,但只要沈擎在京城一天,他就是慕容昭最大的变数,最大的靠山。他们之间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系渠道?那批药材,真的只是巧合?”
“如今朝堂上,高家像条疯狗一样咬着我们不放,陛下坐山观虎斗,乐见其成。”柳承宗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厌烦与凝重,“这种时候,慕容昭这个变数,就像埋在我们脚下的一颗雷。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也不知道它爆炸的威力有多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不能让它有機會继续积蓄力量,更不能让它和沈擎这根引线连在一起。”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将他半边脸照亮,半边脸留在阴影里,形成一种诡异的明暗对比。那双总是透着威严或深沉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机。
“所以,不能再等了。”柳承宗一字一顿,下了最终判决,“必须在她真正成气候、和沈擎形成呼应之前,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个麻烦。”
影首依旧沉默,但那双低垂的眼帘抬了起来,静静等待着具体的指令。清除“麻烦”,正是他的职责所在。
柳承宗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背,思维飞速运转,将杀意转化为具体可行的方案。
“她不是一直在‘病’吗?‘病’久了,总要出去‘散散心’,‘透透气’。宫里那些人,皇后,或者陛下,总会有人提出这个建议的。”柳承宗的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这就是机会。”
他看向影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更令人毛骨悚然:“找个合适的时机,在她‘病愈’外出时,制造一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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