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秋时终于赶到府试地点,用仅剩的银两换了一晚的安歇。
此番赶考,他深知家境苦寒,带不起小厮。所以一切从简,也并未带换洗的衣服。他将湿透了外袍脱下烘烤,仅留了贴身的衣服,蜷缩在被子里。
当天夜里,他发起高烧。迷迷糊糊之间脑袋里全是母亲对他的殷切嘱托,和先生素日里对他的关照。他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梦到那个神秘的绿裙女子。
绝境处给他带来生的希望,却在他满怀希望的时候给他带来绝望。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些?
以他现在的年岁,他想不明白这些,只是心脏像是被人掐住,一阵一阵的委屈像是泉水一般往外涌。
【你参加了府试】
秦秋时烧还未退,头疼欲裂,勉强提前一刻钟进了考场。
府试规矩是要连考三日。黎明入场,黄昏交卷。入场前解衣脱鞋搜身防止夹带。每人一间考棚,在考试期间不得出入。
同时,府试需要五人互保。一人作弊则五人连坐。秦秋时的保组,包括陆明远和王守业。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同乡人,一个是布商之子赵梓谦,一个与秦秋时一样是农家出身的周安。
村里资源落后,李秀儿没有过县试,或许近期还会再考。不过秦秋时最近早出晚归,许久没有看见他了。
王守业嫌弃地看了一眼秦秋时:“晦气,跟这穷酸一组。”
秦秋时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如今二人同组,也算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并未多言,陆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递了个安慰的眼神。
寅时,众人列队等待搜检吏搜检随身之物。搜检吏对大多数人不过是公事公办地搜摸一番,唯独到了秦秋时这里,神色古怪,对他屡次三番上下其手:“这人可疑,再查!”
众人一片窃窃私语中,秦秋时看到王守业回头对他扮了个鬼脸,他面无表情。
“大人,学生只带了笔墨干粮。求大人通融,莫要耽误了后面同学。”他无可奈何地将兜里的几个铜钱悄声塞进此人手中。
搜检吏手上摸到铜钱,面上冲着秦秋时一笑,突然把铜钱抖落在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而视。他面上不屑地冷笑,眼里却是闪过精光:“小子挺胆大呀。”
秦秋时咽了咽口水,脸上还没觉得热,心中先一阵发紧。那是他身上仅剩的盘缠。
眼看这边的动静已经引来考官的注意了,陆明远一把抱住秦秋时,借袖子的遮挡向那搜检吏塞了什么,此人脸色肉眼可见多云转晴,咧嘴一笑,扫袖让秦秋时通过了。
“多谢,陆兄。”秦秋时低声说道。
陆明远向秦秋时点点头,转身就走。秦秋时穿上外袍,低头看着自己的篮子。乱七八糟,干粮也撒了一地。
在众人或是鄙夷,或是看热闹的目光中,他默默地蹲下身,捡起干粮,还有那几个铜钱,塞进自己心口。
考场露天,考生不得随意进出。秦秋时没有给任何人好处,被有心之人安排在一个漏雨的地方。
雨水淅淅沥沥,沾湿了他的卷子。他用袖子沾了沾,露出下方的考题。
赋得山雨得‘寒’字(五言八韵)
在此刻,他却突然想起山间的那场暴雨,想起暴雨中的绿衣女子,翠衣岚衫,在风云交汇之际,覆手成雨。他忽然明白自己的狭隘,自己只关注眼前的得失,而不晓得仙人博爱万民,一场雨,是多少人翘首以盼的恩泽。
他也是被恩泽的万民之一,他也仅仅是万民之一,却曾因自己的得失来评判仙人所作所为,实在是大不敬。
黑云沉寒峦,白雨入更残。漏屋灯犹在,湿笺墨未干。寒侵孤客袖,风动旧儒冠。却问甘霖处,遥凝云际看。仙袂分岚色,素手挽云干。泽润苍生遍,恩垂稚子安。始知天地渺,方解寸心宽。愿秉青云志,长酬岁月寒。
他昏昏沉沉之际,却终于写出自认为最好的诗了。
三场考试结束,秦秋时出门便碰到陆明远,再三对他道谢,准备今年攒下些钱偿还他这份恩情。
陆明远却对他被人嘲讽侮辱后毫不在意的态度感到佩服,早就把他当作真正的朋友了。
“小事,不必在意。出门在外总是要多带些盘缠,到处上下打点一番。你这脸色实在不好,先休整几天再回去吧。”
秦秋时婉拒了他的好意。他已经欠了他很多人情,况且他也并非大富大贵之人,哪里能一直帮助他。
陆明远也没有再坚持,摆摆手便先行离开了。
周安和赵梓谦走出来,两个人都神态坦然。秦秋时感到疑惑。
周安挠了挠头:“我第三年考了。今年若再不中,便回家种地去。”
赵梓谦耸了耸肩:“我爹说,考不上就回家管铺子。”
道不同不相为谋,几个人萍水相逢,简单道别便各自离开。临走时,秦秋时见王守业大摇大摆地坐上马车,还特意冲他一乐。
他垂下头,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没入人群。
容朝歌作为“上帝视角”,对所发生的一切和将要发生的部分都很清楚,所以自然觉得百无聊赖。但是秦秋时作为当局者,经历重重变故,依旧初心不改,却让容朝歌有些惊讶。
因为这里并非真的是现实世界,玩家秦秋时也并非轮回转世。他所有关于游戏和现实的记忆只不过是被系统暂时性屏蔽,显露出他相应岁数的年龄和智力,让他处理相应事件,产生相应的因果。
也就是说,这也正是八岁的秦秋时的性格。
面对变故,没有怨天尤人,反而是沉默地成熟起来。同龄人玩耍嘻笑,他一个人默默地读书。
就好像,他本就该自始至终一个人。
容朝歌曾经读心过盛阳,在盛阳眼里,现实世界的秦秋时似乎也是这样。外表温和有礼,内心是很冷淡的,冷淡到强大,外界的嘈扰不会惊扰到他的心。
很奇怪,他究竟经历了什么,竟养成了一个这样的性格。外热内冷,比她还要显得不近人情。
她的目光跟着他,一步一步踩着泥泞往下走。
秦秋时突然转头,看到了她。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脸上终于出现了久违的惊讶,喜悦,崇敬,却唯独没有看到懊恼怨怼。
他依旧将她视为最崇高的神明。
他轻轻解下随身包裹,拜倒在她身前:“雷霆雨露,皆是恩泽。”
可惜这份恩泽太浅。秦秋时回到家,便一病不起,甚至说起胡话来。
十几天后,放榜。陆明远和王守业的名字都赫然在榜,没有秦秋时。
听说王守业考了第九,地主王老爷大喜,在全村摆宴。他原本就是家里人给捐了一个监生,没想到竟然风水轮流转,让他破天荒地考了一个这么好的成绩。
陆明远见秦秋时面上无波无澜,心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来,急忙把他拉到一旁,悄声道:“我听说,是他家里人给塞了不少银子。这里面水分很大,我是相信你有真才实学的,你也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秦秋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向他点了点头。趁陆明远侧身,他装作不经意,把当时陆明远打点用的银钱,塞进他的包中。
“哎呀,令郎这次真是大放异彩!恭喜恭喜啊!”
“我听闻守业这次写出的诗句,被知府大肆赞扬呀。我记得有句‘始知天地渺,方解寸心宽。’这句真是妙不可言啊!”
秦秋时忽然抬头,紧紧攥起拳,指尖出血也浑然不觉。
陆明远看到了,大惊失色:“秋时……你……”
秦秋时倒是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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