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胜的脸瞬间白了。
他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手指哆嗦着,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陈远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口袋里。
一个民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车身上说道:“别动!”
另一个民警走到面包车后面,拉开侧门。
车里坐着几个孩子。
都是女孩,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
她们挤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不说话,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车外的人。
她们的手腕上缠着红绳,红绳的另一端系在车里的扶手上。
民警的眉头皱了起来说道:“这些孩子是怎么回事?”
孙德胜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转、转移。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手续呢?”
“有、有手续。”
“什么手续?拿出来看看。”
孙德胜的手在发抖,翻了好几下文件夹,才把一张纸抽出来。
民警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说道:“这个手续是假的。公章不对,编号也不对。”
孙德胜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民警把两个孩子从车上抱下来。
最小的那个一直在哭,声音不大,但很揪心。
另一个民警拿出对讲机,呼叫支援。
“阳光福利院,发现疑似被拐儿童,请求增援。”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收到。
陈远被按在车身上,手被反铐在背后。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帽檐被压歪了,露出半张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是冷的,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孙记者蹲在福利院对面的巷子里,手里举着相机,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
她拍到了灰色面包车,拍到了孙德胜和陈远被控制,拍到了孩子们被从车里抱出来。
她的手很稳,一张接一张,没有停。
拍完之后,她掏出手机,给方晴发了一条消息:“拍到了。大新闻。”
方晴秒回:“发给我。”
孙记者把照片传了过去。
方晴收到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给司理发了一条消息:“大师,谢谢你。”
司理没回。
孙记者的报道第二天就上了新闻。
新闻在临市电视台的晚间时段播出,配了孙记者拍的照片。
新闻里没有提司理的名字,但提到了热心网友提供线索。
方晴写的稿子,措辞很谨慎,但每一个字都踩在关键点上。
她写了孩子们被喂安神药的事,写了面包车晚上进出福利院的事,写了孙德胜出示假手续的事。
报道一出,舆论炸了。
微博上阳光福利院,也上了热搜。
有人把孙记者的报道截图发到了网上,转发量一个小时就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全是愤怒的声音。
“这还是人吗?”
“连孩子都不放过。”
“必须严查!”
“福利院的人全抓起来!”
“那个面包车司机是谁?查他!”
陈老头看到新闻的时候,哭了。
他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
他知道,他的孙女很快就能回家了。
阳光福利院被查封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全网。
临市公安局的通报是当天下午发的。
白纸黑字,盖着红章,说福利院涉嫌非法拘禁和拐卖儿童,已立案调查。
孙德胜和陈远被刑事拘留,福利院的孩子们被暂时安置在临市的救助站。
通报一出,各大媒体纷纷转载。
微博上的热搜从阳光福利院变成阳光福利院被查封,阅读量几个小时就破了亿。评论区里,有人在骂孙德胜,有人在骂陈远,有人在夸警方行动迅速,有人在问那些孩子什么时候能回家。
没有人知道司理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陈老头当天就买了火车票,从外地赶到临市。
他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救助站在临市城北的一条巷子里,是一栋灰色的三层楼房,门口挂着牌子,铁门关着。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按了门铃。
工作人员让他第二天再来。
陈老头没走。
他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夜。
六月的晚上不冷,但蚊子多,他穿着一件短袖,胳膊上被咬了好几个包。
他没有赶,就那么坐着,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第二天上午,工作人员才让他进去。
救助站里面比外面看着大。
走廊很宽,墙上刷着淡蓝色的漆,地上铺着灰色的地砖。
有几个孩子在走廊里跑来跑去,看到陈老头,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跑了。
工作人员带他走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推开了。
“陈小朵,有人来看你了。”
房间里有一张小桌子,桌子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头发被剪短了,露出耳朵。
她低着头,正在用蜡笔画画。
纸上画的是一个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
陈老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女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已经九岁了。
比五年前高了很多,也瘦了很多。
五年前她四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红色的棉袄,站在雪地里笑得很开心。
现在她的头发被剪短了,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服,胳膊细得像树枝。
但她抬起头的时候,陈老头认出了她。
那双眼睛,和他老伴一模一样。
“小朵。”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陈小朵看着他,愣了很久。
她的眼睛很大,她盯着陈老头看了好几秒,然后目光慢慢移到他手里的信封上。信封里装着她的照片,她不知道,但她好像在等什么东西。
然后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说道:“爷爷。”
陈老头走过去,蹲下来,把她抱在怀里。
她很小,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陈小朵的头发上。
陈小朵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把脸埋在陈老头的肩膀上,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催他们。
过了很久,陈老头松开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从信封里拿出那张照片说道:“这是你。你还记得吗?”
陈小朵看着照片,点了点头说道:“记得。”
陈老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司理没有去现场。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种场面,一个老人抱着失散五年的孙女哭。
她不是没有感情,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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