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竟似已看透她的踌躇,这让她更不知如何开口,沉默在屋内蔓延。
良久未闻回应,苍河却自袖中取出一只青玉药瓶递向她:“为师背上的伤还疼着,有劳你再替我上一次药。”
星溶点头接过药瓶。
苍河起身走至床沿坐下,抬手解开了衣带。外袍滑落,宽阔坚实的背脊展露眼前,纵然鞭痕未消,肌理线条却依然流畅分明。
星溶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脸颊霎时飞红。
她慌忙别开视线,心口怦然作响。
察觉她迟迟未动,苍河低声道:“这伤怕是要养些时日。在痊愈之前……都交由你来上药可好?”
星溶静默片刻,目光再度落在他背上交错的红痕时,心尖细细地疼起来。她轻轻点头:“师父是因星溶受的伤,星溶理应负责。”
说罢,她屏息凑近,指尖蘸了药膏,极轻极缓地涂抹在伤痕上。每一次触碰都如细电流窜,让她指尖微颤,心跳乱得不成章法。她专注地一点一点敷药,而他始终沉默。
屋内静得只余彼此交错的呼吸,某种无声的悸动在寂静里悄然蔓延。
待最后一处伤处涂匀,苍河忽然转过身来。结实胸膛毫无遮掩地映入星溶眼中,她惊得急急别过脸,耳根烫得厉害。
苍河见她这般情状,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眸中漾开一片柔色。
她这般模样,与他们刚成婚时一模一样。洞房花烛夜那晚,她就这样站在她面前,始终不敢看他。
星溶慌乱地吞咽了下口水,鬼使神差般转回视线,正正撞进他含情的目光里。她怔了怔,语无伦次道:“师、师父……我并非有意……您快将衣裳穿上。”
苍河微微眯起那双好看的凤眸,忽然倾身靠近。
温热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衣襟,星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他气息拂过她颊边,搅得她心慌意乱,又不自觉地咽了咽。
他深深望进她眼底,轻声开口:“星溶,我既做了你师父,便会对你这辈子负责。若你想成仙,我度你;若不愿,也要留在我身边。让我永远陪着你可好?”
他这话暧昧又笃定,搅得星溶方寸大乱。
他是师父,他们又不是夫妻,他为何说得这般情深?
她怔怔不知如何应答,他却更近一寸,胸膛轻轻贴住她,惊得她呼吸都急促起来。
“师父……让星溶想想。”她思绪糊成一团,喃喃道,“星溶会好好思量,再答复您。”
“好。”他嗓音沉哑,“别让为师等太久。”
唇瓣几乎相触,他温热的眸光紧紧锁住她慌乱的双眼。
星溶恍恍惚惚地点了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薄唇,紧张得喉间轻动。
屋内暖昧气息稠得化不开。星溶心间又慌又甜,她竟贪恋这般熟悉的亲近,却又迷茫于他待她,究竟是何心意。
苍河缓缓直起身,取过衣衫披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支发簪递给她:“这是为师送你的,望你喜欢。”
星溶接过细看。那是一支淡粉剔透的玉簪,簪头雕着只展翅的七彩蝶,玲珑生动,似要迎风飞去。
“真美。”她眼底绽出光彩,“星溶很喜欢,多谢师父。”
苍河接过玉簪,亲手为她绾入发间:“此簪蕴有灵力,危急时可护你周全。若我不在身旁,只需轻唤师父名讳,我自会赶来。”
这般细致呵护,令星溶心头暖融,忍不住轻笑。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叩响,一名弟子扬声道:“星溶师妹可在?素郁仙君寻你。”
听见“素郁”二字,星溶倏然起身:“我这就去。”
苍河却一把拉住她手腕。
星溶转头看他,她还未及说明素郁是她兄长之事,又记起长云曾说二人旧日有过节,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正踌躇间,苍河已起身牵着她的手向外走去。
刚出院门,便见素郁正迎面而来。
苍河看见素郁走来,眸色骤然冷冽如霜。
素郁行至二人面前,亦是眉头深锁,面上凝起寒冰。
星溶试图抽回被苍河紧握的手,他却攥得更牢。
素郁目光扫过他们交握的手,声音冷沉:“师徒之间如此拉扯,有违伦常。还请仙君自重。”
苍河毫不退让:“我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二人剑拔弩张,星溶连忙劝道:“有话好好说,不如坐下喝杯茶,慢慢谈?”
她一时化解不开这陈年宿怨,却也不愿见他们动手,只想先缓住气氛。
见两人皆冷面不语,她又放软声音笑道:“二位都是仙君,此地又是仙门宫,若起了争执,传出去总归不好。正好……我也有话想同你们说。”
素郁不愿她为难,终是颔首:“好,那便坐下说。”
苍河沉默未语,星溶轻轻拉着他往院中去,又回头朝素郁招手示意。
素郁虽面色不豫,仍跟了上来。
三人进了屋内,星溶为各自斟上清茶。
见二人神色稍缓,她才转向苍河,温声道:“师父,容星溶引见,素郁仙君是徒儿失散多年的兄长。能与他重逢,实属不易。从前星溶总羡慕旁人有家人相伴,如今自己也寻回了哥哥,心里不知多高兴。”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语气渐转恳切:“我知二位旧日有些过节。星溶不敢求你们尽释前嫌,只盼莫要在我面前动怒,更莫动手。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亲人,实在不愿再失去。”
她话音落下,悄悄看向苍河,只见他眼帘低垂,辨不清眸中神色。
她又转向素郁,温声道:“素郁哥哥,对不起,妹妹思前想后,还是想留在仙门宫修行。万事皆忌操之过急,纵使哥哥度我成仙,少了修炼途中的点滴体悟,纵然登仙,只怕也少了许多滋味。能寻回哥哥,妹妹心里不知多欢喜。哥哥定能体谅妹妹的,对吗?”
这一番言语,说得两人皆默然。
屋内静了片刻,星溶见二人皆不言语,又轻轻开口:“无论是师父还是哥哥,定然都盼着我欢喜的,是不是?我自幼散漫惯了,最爱自在随心,不喜旁人替我安排人生。往后路该如何走,我想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是了,她终究还是那个不愿被束缚的星溶,始终保有自己的一番清醒。
“好。”素郁先是颔首,眸光温润,“哥哥尊重妹妹的一切抉择。”
而苍河仍静默不语。
星溶走到他身前,微仰起脸,语带些许娇意:“师父,往后徒儿定会好好听您的话,将院子洒扫得干干净净,也跟着您认真练功,绝不丢您的颜面。”
她眨了眨眼,声音放得更软:“师父待我这样好,如今星溶寻回了哥哥,师父,也会为星溶欢喜的,对不对?”
她说完,一双清亮的眸子定定望着他,满是殷殷期盼。
苍河对上这样的目光,心头那点冷硬终究化开,低声应道:“好。”
星溶顿时展颜,笑如春晓:“谢谢师父。”
可他心底……并不愿她寻回这个哥哥。那丝不悦如藤蔓缠绕,只因素郁,本非她血亲兄长。
前世她尚在人世时,因她日夜思兄心切,他曾允她与素郁书信往来。那一封封尺素,从起初的思念絮语,渐渐酿成了缠绵情意。
尤其她及笄之后,素郁字里行间的眷恋愈发深重,虽隔山海,两颗心却似被无形的线牢牢牵系。
他终于狠心断了他们的书信。她却为此在扶魔宫大闹,甚至以死相挟。那些日子里,她无时无刻不在谋划如何逃离他身边。
最后,她还是走了。
他亲眼望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们的家,那般决绝,那般奋不顾身。
那一面,竟成永诀。她永远留在了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是为他苍河,挡下了素郁斩来的那一剑。
此后无数年月,悔恨蚀骨。若他早一步死在素郁剑下,她或许便不必替他赴死。
她的前世里,从未为他做过任何一件事,却偏偏替他挡了一剑,死在了他的怀里。
幸而上天垂怜,令她重入轮回。
这一世再相逢,他却已不知该如何留住她。不敢强求,又不舍放手。
可命运惯爱捉弄痴人。偏让他们三人再度相遇,偏让素郁……又一次寻到了她。
他知晓素郁待她的情意与付出,从不逊于自己。可正因如此,心底那份惧意才愈发深重。
他怕这一世,依旧留不住她。
千般忧惧哽在喉间,他却只能强作镇定,坐在这里,颔首应下她所有恳求。
与素郁的这一局……不过刚刚开始。
屋内寂然无声,三人各怀心事。
半晌,星溶轻轻起身:“时辰不早了,我该去练功了。你们……慢聊。”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走出房门,实在是不愿再看那两人冰封般的脸色。
踏出屋外,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回到院中正欲练功,却见长云独坐在石阶上,垂着头,眉宇间锁着一片浓重愁绪。
星溶蹲到他面前,轻声问:“长云,怎么了?可是遇上烦心事了?”
长云睨她一眼,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并不答话。
瞧他这模样,分明是在同她置气。
星溶无奈道:“我知道你为何生气。”
长云挑起眉梢:“那你倒说说,我气什么?”
星溶嘿嘿笑道:“你嫉妒我。”
长云冷哼:“我才不嫉妒你!”
星溶:“你嫉妒我多了一位仙人哥哥,怕他私下教我功夫,是不是?”
长云嘴硬:“不是!”
星溶:“那你究竟气什么?”
长云:“偏不告诉你。”
“若不说……”星溶故意拉长语调,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东西,我可就不让你瞧了。”
“剑谱?”长云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是师父偷偷给你的对不对?我就知道师父偏心。”
“师父没有偏心。”星溶正色道,“这剑谱是让我们三人一同参悟的。我们初入仙门,总受人欺辱,师父岂能坐视?赤怀欺我们,便是打苍河仙君的脸面。师父盼咱们勤加修炼,早日晋升仙阶,也好一雪前耻。”
“当真?”长云将信将疑。
“自然是真的,否则我怎会拿出来与你同享?”星溶点头,将剑谱塞进他手里。
捧着那本泛黄的册子,长云终于信了,顿时精神一振:“好!那咱们定要好生修炼,早日成仙!”
相处这些时日,星溶也算摸清了长云的性子,他虽多疑,却也好哄。
二人正欲开始练功,忽见一袭红衣的玄灵仙君倏然落在院中,身后紧跟着追来一位紫衣女子。
那紫衣女子扬声道:“玄灵!你休想再躲,便是追到凡间,我也要缠着你。”
玄灵面上尽是无奈,并不理会那女子,只匆匆走到星溶面前问:“素郁仙君可来过了?”
星溶颔首:“来了。仙君寻他有事?”
“他竟这般快就寻到此处?”玄灵不由蹙紧眉头。
星溶点头:“是,我们已然相认了。”
“相认了?”玄灵神色一凛,“那苍河呢?苍河他可曾动怒?”
“师父为何要动怒?”长云在一旁听得疑惑。
“这……”玄灵一时语塞。
“你便是星溶?”紫衣女子忽然上前,细细打量她,眼中露出讶色。
星溶这才看清她的容貌,此女身姿高挑,自带几分贵气,明眸皓齿,娇柔中透着灵动。周身仙气萦绕,显然亦是仙阶中人。
星溶向她行了一礼:“正是。不知仙子是……”
“我乃长姗仙子。”紫衣女子眸光粲然,“你可还记得我?”
星溶茫然摇头。
“你前……”长姗话音未起,便被玄灵打断:“如今的星溶,只是如今的星溶。”
这话说得星溶似懂非懂,长姗却了然一笑,未再追问。
恰在此时,苍河与素郁一前一后踏入院中。
玄灵与长姗瞧见二人并肩而来,皆是一愣。玄灵更是夸张地低呼一声:“你们俩……竟没动手?”
一旁的长云却故作懵懂地问:“他们为何要动手?一位是星溶的师父,一位是星溶的兄长。”
这话问得刻意。苍河与素郁的旧怨,分明是他先前透露给星溶的,此刻倒装起糊涂来。
星溶急忙悄悄扯了扯长云衣袖,示意他噤声。
可当那二人行至跟前,长云偏又扬声问道:“素郁仙君可会留下指点我们修行?您曾出自仙门宫,如今又是星溶师妹的兄长,定会留下来照拂师妹的吧?”
话音落下,院中霎时寂然。
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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