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霓虹闪烁。
谢恺驾驶着黑色轿车汇入车流,白淼淼家那扇透着温暖灯光的窗户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他脸上惯常的冷静与克制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白母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他心上最脆弱也最坚韧的地方。
“如果无法打破家族规则,再怎么努力挽回也是徒劳,两个人都得不到解脱……”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这些日子以来,凭借着本能和思念去靠近、去挽回的冲动。是啊,如果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名为“祖训”的天堑无法跨越,那么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靠近,都只是在饮鸩止渴,是在一个注定悲剧的剧本里,徒劳地延长着痛苦的序章。他带给她的,只会是反复的期待与失望,是更深重的伤害。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痛楚,但随之而来的,并非绝望,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必须打破规则!
然而,如何打破?祖训森严,传承数百年,岂是儿戏?仅仅凭借他一句“我不在乎”去对抗整个家族的意志,不仅愚蠢,而且注定失败,甚至会连累淼淼承受更大的压力。
就在这思维的绝境中,另一道灵光,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亮起——关于淼淼特殊体质的秘密!
“纳垢藏福之体”。
这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词汇,从白母口中说出时,却莫名地触动了他记忆深处某根尘封的弦。他一定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描述!不是在那些庄重肃穆、条条框框的正式家规里,而是在某本更为古老、更为私密,甚至可能被家族主流所忽略的先人手札或观察笔记中。印象非常模糊,似乎是他少年时期,在某個百无聊赖的午后,于家族藏书室中漫无目的地翻阅时,无意间瞥见的只言片语。当时只觉得新奇,并未深究,此刻却异常清晰地被唤醒,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暗示。
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是黑暗中唯一可能透进光线的缝隙。
他没有返回自己位于市中心,充斥着现代冷硬线条的顶层公寓,而是直接驱车来到了位于城市另一端,那套更为宽敞,也更能容纳他大量私人藏书与物品的住宅。这里,有他完整的书房。
“嘀”的一声轻响,指纹锁开启。玄关感应灯应声亮起,映照出空旷得几乎没有人气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夜景,璀璨如倾倒的星河,他却连余光都未曾施舍。
他甚至没有换鞋,径直穿过客厅,推开了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与客厅的极简现代风截然不同,书房里弥漫着时光沉淀下来的沉静气息。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深色木质书架,如同沉默的守护者,承载着密密麻麻的书籍。空气里流淌着旧纸、墨锭、以及淡淡樟木混合的独特气味,厚重而安宁。靠窗的位置,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文房四宝陈列井然,旁边一座精致的狻猊香炉,正袅袅吐出清淡的檀香。
但谢恺的目光没有丝毫流连。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靠里侧的一排书架。这里的书籍,明显年代更为久远,装帧也更为古朴,多是家族内部流传的史料、历代观察者的笔记心得,以及一些涉及玄学术数、在外界看来近乎荒诞的典籍。
寻找开始了。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或粗糙或光滑的书脊,目光如炬,快速扫过那些或工整或潦草的题签。《谢氏家训》、《观气要略》、《异禀录》、《星命溯源》……他熟练地排除掉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主流典籍和训诫,专挑那些年代久远、装帧特殊,甚至看起来有些残破的手抄本和线装书。
时间在翻动泛黄书页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城市的喧嚣缓缓沉淀,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梦乡。唯有书房里这盏孤灯,依旧亮着,映照着谢恺专注而不知疲倦的身影。他完全沉浸在了那片由文字、符号和先人感悟构成的浩瀚海洋里,试图从中打捞起那一丝渺茫却至关重要的线索。
他重新翻阅了记载家族起源的古老残卷,那上面用神话般的笔触描述着先祖如何获得观测气运之能;他再次审视了历代先祖定下的冰冷准则,那些条文至今仍像无形的锁链束缚着他的情感与选择;他也重温了许多前辈先贤对各类“特殊气运”个体的观察记录,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形形色色命运奇特之人:
明朝万历年间,一位先祖记录过一位号称“聚财之体”的徽商,其所到之处,商机涌现,财源广进,仿佛财富天生会向他汇聚;清朝乾隆年间,一位观察者详细描述了一位“招灾之体”的地方官,其任职之地,无论原本如何富庶太平,总会莫名爆发天灾人祸,官途坎坷;还有一份民国时期的笔记,提及一位拥有“共情之体”的戏子,其情绪能无形中感染周遭众人,一曲悲欢可令满堂落泪……
这些记载光怪陆离,足以颠覆常人的认知,但,却没有一个,与他想要寻找的那个关键词,或者与白母所描述的“纳垢藏福”之本质高度吻合。
凌晨三点,窗外万籁俱寂。谢恺终于直起身,揉了揉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脖颈,以及因过度专注而发胀的太阳穴。一股深沉的疲惫和隐约的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走到一旁的小几前,沉默地为自己泡了一壶极浓的普洱。滚烫的茶汤入喉,苦涩的味道瞬间侵占味蕾,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焦虑与迷雾。
他坐回书桌前,开始了第二轮的排查。这一次,他更加仔细,不再仅仅依赖书名和题签,而是开始快速浏览书籍的内页内容。这个过程远比之前更加耗费心力。有些古籍是用晦涩难懂的文言甚至更古老的文字写就,需要他聚精会神地去解读;有些手抄本则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墨迹已经淡去,字迹模糊不清,需要借助放大镜才能勉强辨认。
一本,又一本。
一摞,又一摞。
翻阅过的书籍在他脚边和书桌旁堆积起来,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却无法给他带来任何答案。
不知不觉,深邃的墨色天幕边缘,被一抹若有似无的鱼肚白悄然撕裂。晨曦的清冷微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执拗地挤进这间被灯光统治了一夜的书房,与温暖的台灯光晕交织在一起,映照出谢恺布满血丝的双眼和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挫败。
记忆中的那个片段,那个关于类似体质的模糊印象,如同海市蜃楼,在他几乎触手可及的地方摇曳,却又始终虚无缥缈,无处寻觅。
难道……真的是他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那本至关重要的手札,根本就不在他这里的藏书之中?
不。不会错。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那种在听到“纳垢藏福”四字时骤然产生的悸动,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股力量,支撑着他猛地站起身。因久坐和缺乏睡眠,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他不得不扶住书桌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还有一个地方!
那里存放着谢家更古老、更核心、也更不为人知的文献与传承——位于城郊老宅的,家族藏书室!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上换下身上那件因一夜折腾而略显褶皱的衬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便再次夺门而出。
…
清晨的街道,车辆稀少,空气清冽。谢恺一路疾驰,引擎的低吼划破了城市的宁静。车轮飞速碾过逐渐由现代化柏油路变为老旧青石板的路面,最终,在一座气势恢宏、巧妙融合了中西建筑风格的深宅大院前,戛然而止。
高墙,深院,古树参天。这里的时间,仿佛被施了魔法,流淌得格外缓慢而厚重。早已听到车声的佣人,提前打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少爷,您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一位穿着素净、年纪约莫五十多岁、面容慈和的阿姨迎了上来,她是吴姨,在谢家服务多年,几乎是看着谢恺长大,如今主要负责照顾谢老爷子的起居。
“吴姨,早。我回来查点资料。”谢恺脚步未停,只是匆匆点头示意,甚至来不及寒暄,便径直穿过层层递进、幽深静谧的院落,向着宅邸最深处那座独立的、被视为家族重地的藏书楼走去。
他这一大早急匆匆赶回,又一头扎进藏书室的举动,自然惊动了老宅里真正的主人。
吴姨安置好谢恺后,便快步去了主屋。庭院里,谢老爷子正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迎着晨曦,缓缓打着太极,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
“老爷,”吴姨轻声禀报,“少爷回来了,看着脸色不太好,眼圈都是红的,像是熬了夜。一回来,就直奔藏书室去了,像是在急着找什么东西,架势挺吓人的。”
谢老爷子缓缓收起架势,雪白的长眉几不可察地蹙拢。他这个孙子,自幼性情沉静克制,远超同龄人,鲜少有如此失态急躁的时候。这反常的举动,勾起了他内心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略作沉吟,老爷子也踱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向了藏书室。
…
“吱呀——”
推开那扇需要耗费不小力气才能开启的厚重木门,一股比谢恺个人书房更加浓郁、更加沉郁、仿佛凝聚了数个世纪智慧与尘埃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爱书之人震撼惊叹的空间。挑空的设计,足有三层楼高,巨大的、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红木书架,如同忠诚的巨人,沿着圆形墙壁层层向上延伸,直至没入光线微弱的穹顶阴影之中。中央是宽阔的空间,环绕着雕工精美的木质回廊,方便取阅高处的典籍。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处几扇色彩斑斓的彩色玻璃窗,投射下斑驳陆离、如同梦幻般的光影。这里,才是谢家真正的知识宝库,收藏着家族最为古老、最为核心,也最为隐秘的传承。
谢恺此刻,正站在靠近门口的一排书架前。这里的书架上清晰地标注着年份区间,存放的大多是建国以前,甚至更早的文献。他脚边已经散乱地放置了好几本厚厚的、以特定年份或朝代命名的册子。而他本人,正踮着脚,伸长手臂,从更高一层的架子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一本封面几乎完全褪色、以皮革装订的大部头书籍。他的神情专注至极,眉头紧锁,仿佛整个世界都已消失,只剩下他与这些故纸堆,那种急切与执着,几乎化为实质。
“小恺。”
谢老爷子的声音在空旷而静谧的藏书室内响起,带着自然的回音,打破了这里的沉寂。
谢恺的动作猛地一顿,回过头,看到祖父正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显得有些朦胧。他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意外,但此刻,寻求答案的迫切欲望压倒了一切。
“爷爷。”他唤了一声,声音因熬夜、焦虑和短暂的脱水而异常沙哑。
“这一大早的,火急火燎跑来翻这些老祖宗留下的陈年旧纸,”谢老爷子缓步走近,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散乱的书册,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所为何事?”
谢恺看着祖父那双阅尽世情、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或许……爷爷会知道些什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此凝聚所有的勇气,直接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煎熬了他一整夜的问题:
“爷爷,您是否知道……什么是‘纳垢藏福之体’?”
“纳垢藏福之体?”谢老爷子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雪白的长眉蹙得更紧,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困惑与深沉的思索。他缓缓地,极其肯定地摇了摇头:“此等说法……老夫未曾听闻。我谢家典籍浩如烟海,记载古今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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