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天气忽然暖了几天,又冷了回去。
谢辞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一本旧案卷,半天没翻一页。窗外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连最后几片枯叶也落尽了,只剩下灰白色的枝干,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萧索。九叶端着茶进来,把茶杯放在桌上,踌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大人,今天去太尉府吗?”
谢辞没应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新泡的龙井,九叶现在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太尉府的茶比大理寺的好,他喝惯了,九叶就专门去茶铺买了同样的茶叶回来。
“去。”
九叶应了一声,退到门口,又站住了。
“大人,郡主昨天让属下来传话,说太尉府后院的腊梅开了,请您过去看看。”
谢辞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郡主让你传话?”
“额…是的。她说……她说太尉大人不怎么会开口请人,所以她替太尉大人说。”
谢辞把茶杯放下,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外袍。九叶赶紧上前帮忙,谢辞自己穿好了,系好腰带,往门口走。
“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
太尉府的门房看到谢辞的马车,已经不用通报了,直接弯腰行礼,侧身让开。谢辞穿过前院的时候,廊下没有人,郡主不在。他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往书房走。
书房的门开着,但黎沧不在。书案上摊着舆图,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毛笔搁在笔架上,笔尖凝着一团黑。谢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院子里走。
后院的腊梅确实开了。
一株老梅,枝干虬曲,树皮灰褐,裂着深深的纹路。枝头缀满了鹅黄色的花朵,花瓣薄如蝉翼,在寒风里轻轻颤着,花蕊是深黄色的,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冷冽的清香——不是桂花的甜,是另一种,清苦的,凛冽的,像是冬天本身的味道。
黎沧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株梅。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厚袍,领口翻出一圈灰白色的毛边,衬得他的脸比平时白了几分。头发束着,马尾垂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额前,他没有拨开。
谢辞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两人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几片花瓣落在黎沧肩上,鹅黄色的,小小的,像是谁洒了一撮碎金。黎沧没有拂掉,就那么站着,让花瓣停在肩上。
“这株梅种了多久了?”谢辞问。
“不知道。”黎沧说,“我爹在世的时候就种着了,算起来,差不多有二十多年了吧。”
“年年都开吗?”
“嗯,年年都开。有的年头开得早,有的年头开得晚。今年算是早的。”
谢辞抬起头,看着满树繁花。花瓣层层叠叠,疏密有致,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热烈,而是一种克制的美,像是不想让人发现。
“你在临安见过腊梅吗?”黎沧问。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临安,又是临安。最近黎沧总是提起临安,像是故意在问他什么。
“见过。”他说,“灵隐寺后面有一片梅林,冬天的时候,满山都是梅花。我小时候跟着母亲去上香,她会在梅林里坐一会儿,我跟在旁边看花。”
“你母亲喜欢梅花?”
“她什么花都喜欢。”谢辞顿了顿,“但她最喜欢桂花。”
“因为你的名字?”
谢辞转过头,看着黎沧。黎沧没有看他,仍然仰着头看那株梅。风吹过来,几片花瓣从枝头飘落,在他眼前打了个旋,落在地上。
“你怎么知道的?”谢辞问。
“国子监的时候,你写过一篇赋,题目是《秋日赋》。你在里面写,‘桂者,贵也。吾母以此名吾,望吾贵而勿忘其本’。”黎沧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背书,“你写的,你不记得了?”
谢辞愣了一下。那篇赋是他十五岁时写的,过去了十几年,他自己都忘了,黎沧却记得。
“你记性真好。”谢辞说。
“不是记性好。”黎沧低下头,看着他,“是你的字写得太差,先生把你的文章贴在墙上让大家看,谁写的什么,谁也认不出来。最后先生念了一遍,大家才知道是你写的。”
谢辞没有接话。他想起那篇赋,想起先生在课堂上念的时候,黎沧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以为他没在听。
风吹过来,又一波花瓣飘落,落在两人之间,落在地上,落在谢辞的袖口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想拂掉,又没动。
“谢辞。”黎沧忽然开口。
“嗯。”
“你这几年,回过临安吗?”
“没有。”
“为什么?”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京城到临安,骑马半个月,坐船更久。案子一桩接一桩,走不开。后来案子少了,他又不想走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许怕回去之后,就不想回来了。
“忙。”他说。
黎沧没有再问。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腊梅的香气在风里飘散,一阵一阵的,不浓,但一直在。
“谢大人!”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廊下传来。谢辞转过头,看到惠宁郡主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本画本子,笑眯眯的。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系着鹅黄色的长裙,发髻上簪了一朵绢花,是腊梅的样子,鹅黄色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郡主。”谢辞微微颔首。
她走过来,看了看谢辞,又看了看黎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表哥,你不是说有话要跟谢大人说吗?”她眨着眼睛。
黎沧看了她一眼。
“没有。”
“没有?”郡主歪着头,“那你刚才站在树下等了大半天,等谁呢?”
黎沧没有回答。郡主笑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谢辞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谢大人,后院还有一株白梅,还没开。等开了,我让人去告诉你。”
她不等谢辞回答,快步走远了。
谢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风吹过来,腊梅的花瓣又落了几片,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拂掉。
“她一直这样?”谢辞问。
“一直这样。”黎沧的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