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
保定府。
阳光并不温暖。
它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箔,贴在满目疮痍的古城表面,非但没有遮住伤疤。
反而将那些焦黑的断壁、翻卷的冻土和凝固的血痂,映照得更加触目惊心。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锣鼓喧天、万民空巷的庆功场面。
这座拥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北方重镇,在经历了数日的围困、轰炸与最后的巷战后,像是一个被抽干了力气的老人,瘫软在华北平原的寒风中。
街道上满是碎砖烂瓦,日军撤退前破坏的供水管线,还在向外涌着浑水。
在路面上冻成一层层黄褐色的冰壳。
直隶总督署,二堂。
这里曾是**由美子的作战室。
现在则是八路军前线联合指挥部的临时驻地。
屋里的陈设很乱。
昂贵的红木太师椅倒在地上,几张绘有日军“治安肃正”计划的地图,被扯下来踩上了黑脚印。
陈墨坐在门槛上,没进屋去和**们看地图。
他的身体太虚了。
白琳刚刚给他挂上了点滴,药瓶就挂在门框上,那颗生锈的铁钉上。
“喝口热的吧。”
林晚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走过来,里面是刚熬好的小米粥,上面漂着几片咸菜叶。
陈墨接过缸子,暖了暖手,却没急着喝。
他的目光穿过天井,落在那棵据说已有百年的老槐树上。
树皮被弹片削去了一大块,露出了惨白的木质。
但树梢上还挂着几个去年的干枯槐豆,在风中摇摇欲坠。
“清点出来了吗?”陈墨问,声音很轻。
“还在挖。”
林晚在他身边坐下,怀里依旧抱着那杆枪,像是抱着个孩子。
“东区那个坑太深了。”
“工兵团的同志说,底下的温度到现在还没散,还在冒烟。挖出来的东西……大都不成人形了。”
陈墨的手指紧了一下,搪瓷缸壁的温度烫着掌心。
“小野寺信的实验室在地下三层。”
陈墨低声说道。
“沈姐在那边盯着呢。”
林晚轻声安慰。
“她说,就算是拼图,也要把这罪证给拼出来。”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一队八路军战士推着几辆独轮车走过,车上盖着白布。
风吹起布角,露出下面几双穿着日军翻毛皮鞋的脚,那是从城墙上清理下来的尸体。
紧接着,是一队被绳子串起来的俘虏。
他们垂着头,身上的军装被扯得稀烂,脸上全是黑灰。
没有了武器,没有了那种不可一世的骄横。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群落水的瘟鸡。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伪军军官,更是吓得两腿打摆子,裤裆里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才经历了民众的唾骂和石块攻击。
“这就是战争。”
陈墨喝了一口粥,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去,却暖不了胃里的寒气。
“赢了的人清点战利品,输了的人变成战利品。”
“但对于这座城来说,无论是输是赢,它都丢掉了一层皮。”
……
一小时后,大堂议事。
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站满了身穿灰色军装的指挥官。
129师的刘师长、晋察冀军区的聂司令,还有冀中军区的**。
这三位也是威震华北的将领,此刻却都没有坐着,而是围着那张桌子,神色凝重。
“老吕,这次你们冀中算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三个师团的围剿,愣是让你们给崩了牙。这一仗,打出了咱们八路军的威风,也打乱了冈村宁次的全盘部署。”
刘师长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
“代价也大啊。”
**叹了口气,抚摸着地图上“安平”那个点。
“不管怎么说,保定拿下来了。”聂司令指了指脚下。
“这可是华北的重镇,平汉线上的咽喉,**由美子这个老窝一端,整个华北的特务网至少瘫痪一半。”
“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刘师长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冈村宁次不是傻子。他丢了保定,就像是被人挖了心窝子……”
“现在他的主力虽然在深泽一线受阻,但只要他回过神来,必定会调集重兵反扑。关东军甚至可能南下增援。咱们手里这点兵力,要在平原上守住这么大一座城,难。”
这确实是一个极其现实且残酷的问题。
1943年,八路军虽然在局部战场取得了胜利。
但从总体战略力量对比上看,日军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尤其是在重武器和机动能力上。
守城?
那就是在平原上给日军的重炮和飞机当靶子。
不守?
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省会,难道就这么拱手让人?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
陈墨已经拔掉了点滴。
他穿着那件不合身的旧棉袄,脸色苍白得像纸。
“陈参谋长。”刘师长点了名。
“这一仗是你策划的,这个局是你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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