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月8日,保定。
日军华北方面军驻保定守备司令部。
窗外的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露出了灰色的水泥地面。
司令部大楼内,暖气管道发出轻微的水流声,将室温维持在令人舒适的二十度。
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和高级卷烟混合的香气,与三十里外那个冻饿交加的冀中平原仿佛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星球。
巨大的作战室墙壁上,挂着那张精细的《华北治安肃正作战图》。
一名戴着金边眼镜、面容白净的军官,正在用指挥棒敲击着地图上的“深县—饶阳”一线。
他是新到任的方面军作战参谋,秋山义古大佐。
此人并非传统的一线带兵官,而是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工学部,后转入陆军大学校的“精英技术官僚”。
在调任华北之前,他曾在满洲铁道株式会社任职,负责关东军的物流统筹。
在他的眼里,战争不是武士道的拼杀,而是一张不允许出现赤字的资产负债表。
“五辆卡车,两吨面粉,半吨猪肉。”
秋山义古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东京口音特有的疏离感。
“在诸位看来,这或许只是一次治安战层面的小挫折。但在我看来,这是帝国物流血管上的一次静脉曲张。”
坐在长桌主位的,是第110师团的师团长林芳太郎中将。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在此地出土的汉代玉蝉,眼皮半抬:“秋山君,不过是几个土八路搞的破坏。**特务机关已经确认,那是被我们称为【墨】的人策划的战术。你未免有些大惊小怪。”
“不,将军。”
秋山义古推了推眼镜,转身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那是关于“赵各庄袭击事件”的现场勘查报告。
“宪兵队的报告显示,卡车并非被炸毁,而是因路面被人工浇筑了倾斜冰层导致侧滑。这种工程作业需要精确计算摩擦力与载重惯性。这说明,我们的对手不再是只会放冷枪的农民,而是一个具备工业化思维的战术单位。”
他走到地图前,手中的指挥棒猛地划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浩瀚的太平洋。
“诸位,请看这里。瓜达尔卡纳尔岛。”
听到这个地名,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军官都停止了手里的动作,连林芳太郎手中的玉蝉都停滞在半空。
1942年底到1943年初,那是日本帝国陆军的噩梦。
瓜岛战役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撤退倒计时,数万精锐因为饥饿和疟疾倒在热带雨林里。
联合舰队的运输船在美军航空兵的绞杀下损失殆尽。
“大本营今早发来的绝密急电。”秋山义古的声音变得冷酷。
“本土的粮食配给已经降到了警戒线。南洋的橡胶、石油运不回去,因为航线被切断了。可以这样说,现在帝国唯一的输血管道,就是华北。”
他在冀中平原的位置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1943年的战略意图已经变了。我们不再是为了治安而战,而是为了资源而战。冀中的煤炭、棉花、小麦、食盐,每一克都要运往釜山,再转运至本土。这是维持帝国心脏跳动的血液。”
“所以……”
秋山义古转过身,目光扫视着在座的将佐。
“司令官阁下的意思是,停止那种猫捉老鼠的特种作战。”
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由美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秋山大佐,您的意思是,放过那个陈墨?”
“不是放过,是无视。”
秋山义古冷冷地看着这个在此地经营已久的女特务。
“**小姐,你的眼界太窄了。你盯着三官庙的一只老鼠,却忽略了这片平原上真正的狼群。”
“再者,你已经失败太多次。”
秋山义古走到地图的另一侧,指向了太行山与冀中平原交界处的几个模糊红点。
“根据无线电测向定位,最近冀中地区的电波活动异常频繁。除了三官庙那个杂牌电台,还有几个更强、更规律的信号源在这一带活动。那是八路军冀中军区的正规指挥机关,甚至是他们的主力团。”
“**君,你以为那个陈墨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抢粮?仅仅是为了救那一千多个难民吗?”
秋山义古冷笑一声,那是理科生对人性的解剖。
“不!他是在充当吸铁石。他想用三官庙这个诱饵,把皇军的兵力吸过去,好让他们的主力机关在我们的封锁线上撕开缺口,完成战略转移或者物资输送。”
林芳太郎中将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玉蝉,坐直了身子。
“秋山君,你的判断?”
“抛弃诱饵,直击中枢。”
秋山义古手中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三道凌厉的弧线,那是标准的德式钳形攻势轨迹。
“第一,命令驻沧州的独立混成第八旅团,立刻西进,但不要去管饶阳和三官庙,直接切断石德铁路以北的所有交通线,封死八路军向山东转移的退路。”
“第二,调动第六十三师团的机动部队,配合装甲列车,沿平汉路南下,在这个位置……”
他指了指深县以西的白家坡一带。
“进行拉网式清剿。情报显示,那里极有可能是八路军冀中军区后勤部的隐蔽集结地。”
“第三,启动【铁滚】计划。”
秋山义古摘下眼镜,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镜片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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