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保定城的上空,硝烟尚未散尽。
灰白色的烟尘像是一层肮脏的薄纱,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了剧烈震荡的古城。
城东的那口枯井并不深,大约也就七八米的样子,井壁上长满了青苔和枯萎的藤蔓。
陈墨靠在井底冰凉的石壁上,意识虽然清醒,但身体却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一样沉重。
肺部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稍微减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寒意。
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正在迅速带走他体内仅存的热量。
“娘,那个叔叔不说话了。”
井口上方,那个孩子稚嫩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惶恐。
“他是不是**?”
“别瞎说!”女人的声音有些发颤,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根粗糙的麻绳顺着井口垂了下来,末端系着一个用来打水的柳条筐,筐底还垫着一层干草。
“大兄弟!大兄弟你能动不?”
女人趴在井口喊道,声音压得很低,似乎生怕惊动了周围可能存在的鬼子。
“你要是能动,就把这绳子拴在腰上,俺把你拉上来!”
陈墨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空气里夹杂着井底特有的**气息。
他试着抬起手,手指僵硬得像是几根冻住的胡萝卜。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了那根麻绳。
绳子很粗,上面还带着女人手掌的余温。
陈墨费力地将绳套套在腋下,打了个死结。
然后拽了拽绳子,示意上面可以拉了。
“栓子,来,帮娘一把!使劲儿!”
绳索绷紧了,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陈墨的身体缓缓离开了地面。
这个过程并不快,甚至有些艰难。
上面的女人显然力气不大,每拉一截都要喘口气。
陈墨尽量用脚蹬着井壁,借力向上挪动,粗糙的石块磨破了他的手肘和膝盖。
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一种生的希望,在血管里复苏。
终于,他的手扒住了井沿。
一双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伸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一双典型的北方劳动妇女的手,粗糙、有力,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起——!”
女人一声低吼,猛地向后一仰。
陈墨被拽出了井口,像是一条脱水的鱼,瘫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久违的天空映入眼帘。
虽然是灰色的,还飘着雪沫子。
“没事吧?大兄弟?”
女人凑过来,用衣袖擦了擦陈墨脸上的污泥。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蓝布棉袄,脸色蜡黄,颧骨高耸。
旁边的孩子吸溜着鼻涕,好奇又害怕地看着他。
“谢谢……大嫂。”陈墨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这里……离东区多远?”
“这就是东区边上啊,大槐树胡同。”
女人指了指不远处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
“刚才那边炸雷了,动静大得吓人,俺家窗户纸都震破了。俺寻思着出来看看,就听见井里有动静。”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大兄弟,你真是……那个队伍里的人吧?”
陈墨点了点头:“是八路军。”
听到这三个字,女人的原本的警惕和恐惧消散了大半。
“真是八路啊……”女人抹了一把眼角,“俺当家的也是八路,在太行山呢,都两年没信儿了。快,小刚,帮叔叔捂捂手。这天寒地冻的,别把人冻坏了。”
孩子乖巧地跑过来,用那双冰凉的小手捂住陈墨的大手,哈着热气。
陈墨看着这一大一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拼命要守护的人。
也是这片土地上最坚韧的根基。
**由美子和小野寺信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他们有先进的武器、有严密的特务网,却始终无法征服这片土地。
因为这片土地上的人,心是连在一起的。
“大嫂,我得走了。”陈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的战友还在找我。”
“你这身子骨咋走?”女人按住他,“先去俺屋里歇会儿,喝口热汤。外头乱着呢,刚才俺看见好多穿黄皮的二狗子往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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