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深处的“兵工厂”里,没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只有令人窒息的安静和偶尔响起的金属摩擦声。
苏青戴着那副镜片有了裂纹的护目镜,正用一把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黑灰色的粉末填进一个掏空的罐头盒里。
那是从日军航空弹里拆出来的**,混合了从烟花爆竹里搜集来的镁粉。
“手别抖。”苏青低声对自己说。
她的手指确实在抖,不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这玩意儿极其不稳定。
这是陈墨要的“**”,但在现有的简陋条件下,它更像是一个随时可能把操作者眼睛炸瞎的土制**。
旁边,两个女卫生员正在用浆糊把多层桑皮纸糊在罐头盒口上。
“引信长度?”苏青问。
“三厘米,为了保证延时两秒。”
助手小赵低声回答,手里拿着一段**引信。
“但是苏姐,地道里太潮了,我怕引信吸湿,到时候拉不着。”
这确实是个要命的问题。
工业化生产讲究的是标准和良品率,但在这里,每一颗雷都是“孤品”,每一颗的脾气都不一样。
“用蜡封。”苏青咬了咬牙,“把蜡烛融了,滴在引信口上。告诉投弹手,用的时候先把蜡皮抠掉,再拉火。动作要快,不然手就废了。”
她拿起一颗做好的成品,在手里掂了掂。
这不是流水线上的整齐划一,而是用无数个繁琐、危险的人工步骤,去弥补设备缺失带来的巨大鸿沟。
为了保证这几颗雷能响,她们这几十个小时连眼都没合过。
……
三官庙以东,滹沱河故道冰面。
如果说苏青那边是精细化工,那齐德旺这边就是原始的重体力物流。
三百多个负责运输的民兵和流民,正蹲在干涸的河床上。
他们没有车,也没有牲口,唯一的工具是“冰爬犁”。
那是用门板、拆下来的窗框,甚至是两根粗树枝绑在一起做成的简易雪橇。
齐德旺手里拿着一根麻绳,正在教大家怎么打结。
“都给俺看仔细喽!”
齐德旺哈着白气,那一双满是冻疮的手在粗糙的麻绳上翻飞。
“这是【猪蹄扣】,越拽越紧。待会儿要是抢到了粮食,面粉袋子必须这么捆!要是半路上松了,粮食洒在雪窝里,那就是作孽!”
人群里,一个叫高满仓的老汉试着拽了拽绳子。
他饿得有些打晃,一用力,眼前就发黑
“老高叔,你行不?”旁边一个后生扶了他一把。
“行……”高满仓喘了口气,眼神却死死盯着那个空爬犁。
“只要能拉回粮食,把俺这条老命填进去都中。俺家那两个孙子,昨晚上饿得啃棉絮……”
齐德旺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高满仓的绳扣,帮他紧了紧。
“记住,咱们是在冰上走。”齐德旺大声喊道。
“冰上摩擦力小,但也滑。拉的时候身子要往前倾,脚后跟蹬住劲。一旦车翻了,别去扶,先把人滚开,别被几百斤的粮食压折了腿!”
这支队伍没有枪,他们手里的武器是绳索、扁担和空麻袋。
但在陈墨的计划里,这支“搬运大队”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前面打埋伏的**连。
因为如果不把战利品运回来,前面的仗就算打赢了,也是输。
伏击点,2号高地。
说是高地,其实就是一个稍微隆起的土包,距离公路不到一百米。
耿三顺趴在雪坑里,怀里抱着那挺九二式重**的枪身。
这挺**是独立营的宝贝疙瘩,也是从龙首原战场上缴获的。
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里,这宝贝成了个死沉死沉的铁疙瘩。
“水……水……”耿三顺回头喊道。
副射手齐二狗立刻解开裤腰带,对着一个破搪瓷缸子撒了一泡尿。
在这个温度下,普通的水倒进冷却套筒里瞬间就会结冰,把**冻裂。
只有带盐分和体温的尿液,或者是珍贵的酒精,才能勉强充当冷却液。
“这味儿……”
齐二狗哆哆嗦嗦地提上裤子,把冒着热气的缸子递过去。
“少废话,倒进去!”耿三顺接过缸子,小心翼翼地倒进注水口。
滋啦——
一阵白烟冒起,那种腥臊味混合着枪油味,在冷风中极其刺鼻。
但耿三顺闻着却觉得安心,这代表枪是“活”的。
他掀开**上面的帆布,把**来回拉动了几次。
咔嚓,咔嚓。
声音清脆,没有滞涩感。
“把**板拿出来。”耿三顺命令道。
齐二狗从怀里掏出三块保弹板。
为了防止润滑油冻结导致卡壳,这几块板子他一直贴着肚皮暖着,皮肤都被冰冷的金属硌紫了。
“擦干了。”
耿三顺从兜里掏出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那是他媳妇的裹脚布,棉布粗糙,最吸油。
“这鬼天气,油多了反而粘。把**上的油都擦干净,干磨!”
这是老兵的经验。
在极寒条件下,润滑油会变成胶水。
耿三顺一边擦拭着黄澄澄的**,一边看着远处的公路。
那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卷着雪花在冰面上打旋。
那段精心浇筑的“冰路”,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惨白的、不祥的光泽。
“哥,要是鬼子车不翻咋办?”齐二狗小声问。
“不翻?”耿三顺把擦好的保弹板压进枪膛,手指扣在**护圈外,那里缠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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