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柴几重凝视解溪云,眼神晦暗:“我不去。”
他哪里知道解溪云暗自舒了一口气:“这样才好,你年纪还小,别总去那些地方消遣。等年纪大些……也最好别去……”
思及富家少爷们早过惯了声色犬马的日子,解溪云还很体贴地安慰:“你这家世相貌,日后什么样的人找不到?纵欲伤身呢,你去瞧中医,定告诉你阴虚阳虚气虚补法多有不同,却都免不得吃苦药的。”
“看来您是情史丰富,有前车之鉴。”
“……”
眼瞅着柴几重皮笑肉不笑,解溪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一来,摇头则暴露他乃一未经人事的老童子,威风扫地,平白惹人笑话;二来,点头则叫他成了个活脱脱的浪.荡儿,上梁不正下梁歪,不利于教子。
他轻咳一声:“听人劝吃饱饭,二少记着便是。”
柴几重笑意更浓,视线凉飕飕拂过去,俨然一把削铁如泥刀。
解溪云心虚,降下车窗,便闻市声喧阗,撂地摊卖早点的、十八般武艺各显神通的、呵哧呵哧拉黄包车的、手里拎一袋雀食遛鸟的……一条街即是个小人间,愈远,人间愈大,此中人便成了微渺一只蜉蝣。
街面儿上还有三两捏着糖猴跑的孩童,大的牵着小的,无一不是脸蛋圆鼓鼓塞满果子,一撇脑袋,吊眉挤眼地扮鬼脸吓人,幼稚可爱。
解溪云笑了笑,忽然就安静下来,只给柴几重留下小半张风流面,上挑眼含情,英雄眉有义,神色却是莫名的凉薄。
良久无言,柴几重听见一声很轻的嘟囔:“记不得了也没关系。”
松州清早的天奇特地是一张冷青缎面,慢慢绣几片昏朦云彩,日头升高,金丝游滚,再瞧,却是杏红。
目光落下去,越过四角飞檐,略过朱红楹联,便见一楠木牌匾,写三个大字“钗雀楼”。
钗雀楼前锣鼓喧天,人头攒动。车刚停稳,便有一男人敲车窗,随即毫不客气地拽开车门。
那男人是青葱长相,稚气还没褪干净,杏仁目,短脸盘儿,鼻尖生一颗小痣。他一瞧见解溪云,顿如兔子见了草,两眼放光。
“解老板,久仰大名啦!”他笑嘻嘻伸一只手扶解溪云下车,这才说,“我姓俞,单名宿,家父乃松州警.察厅的督察处处长,二月二柴家宴本想同您打声招呼的,没成想竟错过了!”
俞宿啧啧几声,毫不掩饰自个儿露.骨的目光:“那夜我单隔着人群遥遥看您一眼,这心已是砰砰直跳,如今凑近一瞧,真真是俊得我话都含糊了!”
解溪云摆摆手:“不敢当,我这平平相貌不堪细看,如今年纪大了,和你们这群俊美青年更是不能比。”
他一双狐狸眼亮澄澄,笑意就含在那一汪情水里:“前月有人来玉明斋闹事,店内伙计禁不起闹,不当心把人给打伤了,有劳令兄出面赎人,改日我必登门道谢。”
“甭客气,四哥……他办事都是父亲授意的,想必是父亲也想与您攀交情!不过四哥他忙,日后您若有需要,来找我便成,保准靠谱!”俞宿拍着胸脯,得意洋洋。
“那敢情好!都说龙升龙凤生凤,早有耳闻俞处长是个爽快人,看来您这是年纪轻轻就有了俞处长几分神采。”
“啊……哈哈……”俞宿有些羞赧,不自觉又盯着解溪云发痴,“啊、哦!我是家中老五,日后喊小五便成……呃!”
“撞到了?真对不住。”柴几重伸手替俞宿捏肩。
柴二少破天荒一贴心,疼得俞宿差点喊出声来,他蹭地甩开柴几重的手,破口大骂:“你要把我的骨头捏碎吗?!”
“你刚才喝酒了?怎么大早上犯糊涂?这点棉花劲怎会疼?”柴几重不动声色站到解溪云和俞宿中间,“仇山木呢?”
“甭提了,他明年不是要留洋去么?二老急着给他找洋文先生,听是寻到了很满意的一个,正盘算着叫俩人见面呢!”俞宿看一眼略显困惑的解溪云,赶忙解释,“山木是仇氏的大少爷,那兴诚烟草公司就是他家的,改日碰着了,我给您介绍!”
“有劳了。”解溪云正笑着,肩膀忽然被人揽住,将他往里带了两步。
他回头,便见有几个小孩子从身后挤过去——这条街上人实在多得出奇,他往拥塞处看,隐约见有人群围作一个大圈。刚才他们的车是从另一头驶过来,没被堵上,这会儿有好些车想过去,便不成了。
人塞路,路堵车,一时间人车均进退两难,尖锐鸣笛直窜天灵盖。
“这里人一直这么多?”解溪云瞥一眼手还搭在他肩上的柴几重,道了声谢。
柴几重大约是没听见,他朝人群瞥了眼,旋即一言不发地侧过身子,恰恰好挡住解溪云的视线。
“您快别张望啦!那头出了命案,晦气得紧……”俞宿拍嘴呸了三声,“近来松州不太平,都死了十几个人了……听说有的连肚皮都被割破,肠子肝脏啥的血淋淋流了一地……嗳,先排队!”
钗雀楼检票处早已排成长龙,三人在队伍最后站定。解溪云听俞宿说,原先他单报上名字便能给人点头哈腰请进去,今儿恐怕是慕徐竹声之名来的贵客太多,索性就一视同仁,不开后门了。
柴几重依旧没有把搭在他肩头的手撒开,解溪云也不提醒,他喜欢柴几重亲近他。不自禁笑了下,只觉自个儿很像那类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痴儿怨女。
然而柴几重不知怎么忽地撒开手,往后退半步,站到了他的斜后方。
俞宿排在他俩前头,见队伍慢吞吞前进,干脆回身来与解溪云说话:“那杀人的疯子还没逮到,您近日出门千万要坐车!”
“不都说被杀的都是恶人么?咱们皆是本分的良民,应不至于被盯上吧?”
“不是这个理!我爹说了,国有国法,那恶人的生死自然要据法判,咋的那杀人犯就自个儿评判啦?把自己当阎王爷还是黑白无常了?谁的命不是命,那些人若当真犯了重罪,早被枪毙咯!既然还好好活着,那便是罪不至死。”
解溪云轻轻摇头:“今昔不同往日,旧朝覆灭,新律法废止酷刑,释放轻罪犯,便有好些渣滓趁乱托关系出狱,其中就有那么些该死的。譬如前几日死的那个雷义,我听闻便是使手段把强.奸改作了通.奸脱罪呢。”
俞宿头回听这说法,讪讪地摸了摸鼻尖:“我也不懂那些规矩,可现如今连旧朝遗老都看不得光天化日下施这种极刑的,那祸害如此光明正大地做刽子手,只怕上了瘾,日后逮谁杀谁呢!”
解溪云笑而不语。
“解老板初来乍到,消息倒很灵通。”柴几重将手中紫檀文明杖往前伸,抵在解溪云的后脚跟,不容他往后退。
“……说不上,只是昨夜偶然碰上几位警.察厅的大人,聊了几嘴而已。”解溪云笑着摇头。
“没见过哪儿的警.察像松州这样忙的,都说松州的富贵是用风水换的,容易闹鬼呢。若您对怪事有点兴趣,《弄戏报》上应能找到不少。”俞宿被柴几重推着往前一大步,“光看那些奇的、怪的,譬如剖新妇之腹取子的薄情郎,譬如挖出兄长心脏吃了的不悌青年、譬如翻垃圾山寻耳朵眼珠手指头的乞儿……”
见解溪云怔愣,俞宿笑了笑:“放心吧,那些奇诡故事基本都是林少裕杜攥的荒信儿,您权当在读聊斋……也说不准,兴许其中就混了些真的……”
“说够了?”柴几重伸长文明杖敲在俞宿小腿,“我是来看戏,还是来听你说书的?”
俞宿转了一轮白眼,回过身。恰到检票处,有人迎上前来,俞宿便过去与之说明情况。
解溪云在一旁等候,看见戏院边上窝着一老一少俩乞丐,年轻那个缺条手臂,老的那个少只眼睛。俩人身前放一个爬满水垢的脏碗,里头仅有两个铜币。
“别乱看。”柴几重嗓音很闷。
“怎么……”
还不等他问,那年轻乞丐已紧紧拽住了解溪云的裤腿。他愕然往下看,便见那乞丐满面脏污,双眼赤红,像是要滴血。
他张开嘴,露出短了一大截的舌头,啊啊地叫了几声,喉腔抖颤。
解溪云一时间怔住了。
当初小哑巴也不会说话,他并非断了舌头,却也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啊声。兴许是自觉那声音听来太过悲惨,他闭上嘴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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