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价值观开始坏掉
妳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这样的钱,好像很好赚」这句话,慢慢在妳脑子里长成了完整的句子。
一开始它只是像灰尘,不小心黏在妳的念头上:桌结束了,小费放进包包,妳只是下意识算了一下——这一晚,可以换几包粉。
那时候妳还会吓一跳。
还会对自己生气:怎么会这样想?怎么可以这样想?
可是日子一长,那个想法不再只是「闪过」,而是开始住下来。
像粉落在桌面上,一开始妳会擦,后来妳习惯了那层白白的东西——甚至开始觉得它是桌子的一部分。
妳的日常也变成这样。
妳的早晨不再有「早晨」。
因为妳很少在真正的早上醒来。
妳的「起床时间」变成他叫妳起来的那一刻。
「唉,两点了。」
他掀开棉被的一角,光从门缝斜斜地照进来,妳睁开眼睛时头还在痛,心却先一步开始盘算:
今天要不要去桌?
今天要带多少回来?
今天如果带不到,他会不会不高兴?
妳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想不想」了。
妳想的只有「他要不要」。
妳坐到镜子前,梳子从头发滑下去,妳的手很稳,眼神却很空。
化妆变成一个流程:妆前乳、粉底、遮瑕、眉毛、眼线、睫毛膏、唇彩。
每一个步骤都像打卡。
以前妳化妆,是为了看起来专业、体面,为了开会不过于憔悴,为了让自己觉得「还有掌控感」。
现在妳化妆,是为了让客人掏钱,让干部觉得妳好带,让他觉得——妳有本事把钱变成粉。
妳在镜子前试着笑了一下。
笑容很标准,没有瑕疵。
可是妳看着那个笑,完全感觉不出来那是妳的。
晚上出门前,他会像发任务一样跟妳说:
「今天那家店的人还不错,你就多坐一点。」
「那里桌子乱,妳小心一点弄。」
「看情况啦,不要太明显。」
「有东西就带,没有就算了,但妳会有办法的。」
妳听着听着,有一天突然在心里冒出一句:你这样很像在叫我去打怪。
妳是那种被推去前线的小怪,帮人踩地雷、探路、丢消耗品,自己受不受伤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掉落物要好。
如果有粉掉落,那一局就是「赚到」。
如果没有,他会说没关系,但眼神会暗一点。
妳很快就学会怎么让他的眼神亮起来。
每一间店的味道都不一样。
有的店烟味比较重、有的店酒味比较重、有的店混合香水味、烧肉味、汗味,空气浓到妳一踏进去就会有种「啊,今晚又要开始了」的感觉。
妳现在一走进去,已经不用人教,就会自己扫一圈——看哪一桌最吵、哪一桌最乱、哪一桌眼神最涣散、哪一桌桌上放了奇怪的小包装。
妳开始知道:谁出得起钱、谁会给小费、谁会藏粉、谁会闹事。
妳的观察力被磨得更尖锐,更适合这种地方。
妳自己都觉得可怕——以前妳是用这种眼睛看简报、看人、看市场。
现在妳是在看谁比较容易变成粉。
有一晚,干部拍拍妳的肩:「妳很会看人,」
他笑,「做这行有妳这种脑袋,很吃香。」
妳也笑。
那一瞬间,妳竟然感到一点自豪。
不是为了「这一行」,而是为了——妳终于又被说「很会」了。
妳离开创投之后,没有主管再说妳厉害、没有同事再说妳有效率。
只有这里,有人会因为妳会聊天、会带气氛、会「干点东西回家」,而对妳投来欣赏的眼神。
那眼神一旦出现,妳就会立刻自动翻译成:原来我还是有用的,原来我不是只会被打,原来我还是可以做到一些事。
就算那些「事」,是偷粉、是陪笑、是卖自己。
妳开始习惯用「赚多少」来衡量一天过得好不好。
以前是看案子进度、看合约数字、看报表。
现在是看小费、看薪水、看今天回去可以买几包。
妳下意识地帮自己算:
「今天这样,扣掉车钱,还可以帮他多弄一包。」
「这桌如果再多坐一小时,大概能再补多少。」
「这个客人应该还有带,等一下可以看机会……」
妳甚至开始懂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妳做这个,比妳上班赚得快太多了。」
以前听到这句话,妳会哭、会生气、会害怕。
现在听到同一句话,妳居然有一秒会心虚,但下一秒,妳会默默点头。
——对啊。
妳忍不住在心里说,确实比较快。
那种「快」,像毒。
它让妳很难再回去过那种一个月等一次薪水、上班打卡、下班打卡的日子。
那种「快」,也让妳内心那个还在努力撑住的自己,慢慢被吞掉。
妳开始觉得:
「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工作。」
「反正我现在也只能做这个。」
「反正我拿这些钱也是给他用。」
「反正我们两个就这样了。」
这四个「反正」,正式宣告妳的价值观出问题。
妳在药效和疲累中失去方向。
有一天妳连续接了好几桌,喝到胃里只剩下酒,回家后他又拉妳去吸了一口粉。
一瞬间,妳的世界像被人用橡皮擦擦了一遍——那些法院、那些伤、那些恐惧、那些「我不该这样」的声音,全部被擦到只剩下模糊的印子。
妳觉得自己好像在云端,每天踩在柔软的东西上。
脚下没有地板,但妳懒得再找寻地板在哪里。
因为一想到地板,就是现实。
现实里有案底、有法院、有伤口、有欠款、有家人、有妳被打的画面。
粉后的那几个小时,妳可以不用想。
不想,是一种甜。
那种甜会让人上瘾。
不只是他,还有妳。
那一晚,他吸完之后,像往常一样,把用过的玻璃管随手往一旁一丢。清脆的一声落在电脑桌上,薄薄的回音像敲在妳的后脑杓。
他躺回床上半靠在床头柜,眼神懒得不得了,却像能把妳整个人看进去。
指尖还残着粉末的晕白,他呼出一口长气,像刚从某个遥远又舒服的地方回来。
「妳有没有觉得,这样也不错?」一句轻得像风的话,偏偏像一道雷劈在妳心上。
妳愣住。
不是因为他的问题,而是因为妳的大脑──第一时间真的想点头。
妳差点脱口而出:
「对啊,至少不用上班。」
「对啊,至少收入比较快。」
「对啊,至少有人陪。」
妳什么都没说出口。
但妳的沉默,就是最诚实的答案。
他注意到了。
他永远都注意得到。
下一秒,妳突然侧过身,整个人往他胸口贴上去。
像一只被驯化得很好、会自己凑上去寻找主人温度的小动物。
妳把脸埋在他的锁骨下方,声音小到像怕吵醒谁似的:「……确实很好赚啊,而且……我是不是越来越乖了?」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没有温度,但有控制欲。
像是看到训练半年的宠物,终于学会自己走到正确的位置。
他抬起手,指尖捂上妳的后脑,让妳整个人贴得更靠近他的胸膛。
「乖?」他像是在品味这个字。
接着,他的手顺着妳的肩、鬓角到下巴,动作慢得像在检查自己的作品。
「妳最近确实很听话。」
「都会照我说的做。」
「而且都做到了。」
「当然乖。」
他凑近妳的耳边,呼吸轻轻灼在妳的皮肤上。
「不只乖。」
「妳还很棒。」
那一瞬间,妳整个胸腔像被热水灌满。
那些本来应该刺痛妳的字──「听话」「照做」「乖」──都在他温柔的语气下,被妳的大脑自动包装成「被肯定」「被需要」「被看见」。
妳更用力抱住他,像要证明自己真的值得那句「很棒」。
他让妳黏着,甚至把手搭在妳腰上,像奖励妳「做得很好」。
妳以为那是亲密,其实,那是一种圈住。
他不用命令妳,也不用凶妳,妳自己就会乖乖靠上去、乖乖依赖、乖乖觉得「这里就是我的位置」。
妳不知道的是──妳的身体不是在享受自由。
只是被药效暂时放生,像一只以为自己被放出笼子的小兽,却不知道牵绳依然在原地。
而他,看着黏在自己身上的妳,眼底浮出的不是爱。
而是胜利。
因为他知道妳还会回来。
因为妳已经开始觉得「这样也不错」。
因为妳开始说出了他最想听的那句话——「我是不是越来越乖了?」
那是驯化完成前,最关键的征兆。
而他知道。
妳不知道。
有几次,妳的手机亮起来。
以前同事偶尔会传讯息:
【最近还好吗?】
【妳现在在哪家公司啊?】
【下次有空吃个饭?】
妳盯着那个讯息看很久,像看着某种「旧世界的来信」。
妳不知道该怎么回。
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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