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Google Map 出卖了他
晚上，时间已经不知道卡在第几个小时了。
妳坐在床边，膝盖缩在胸前，背靠着墙。
冷气持续吹，风口发出规律的声音，但妳的身体冷得像被丢进没有水的泳池——跌得生疼，却没有任何浮力。
他关机之后，房间像被掏空。
妳不记得自己第几次按亮手机萤幕。
上面一片干净，干净得很残酷：没有讯息、没有回覆、没有新的通知。
只有妳刚刚打出去的一串通话纪录。
像是妳对着空气的自白，一行一行排好。
妳看着那几个「未接通」「无回应」，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丢在岸上的鱼——不是被杀死，而是被丢着，看它自己慢慢缺氧。
不知道过了多久，妳的眼皮又重又痛，却睡不着。
妳甚至开始有点期待——只要手机突然震动一下就好。
那样至少代表，他还记得妳的存在。
就在妳已经快要放弃、觉得今晚大概就会这样撑到天亮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讯息。
是那个久违的来电声。
萤幕上跳出他的名字。
妳的心猛地抬了一下，下一秒妳立刻按下接听：「喂——」
耳边只有环境音。
对方没有出声，只有远远的车声、模糊的风声，像是哪条路边。
「喂？」妳又叫了一声。
他没有回。
连一个字都没有。
妳知道他在那头。
那个「已接通」的时间在萤幕上往上跳，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他什么都不说。
妳听得到他的存在，但他就那样静静地，把妳晾在那个「已接」的状态里。
像是在享受——妳必须等他说话，却什么也得不到的那种感觉。
终于，过了十几秒，他冷冷地吐出一句：「干嘛？」
那语气，根本不像一个「被担心了一整晚的人」。
更像是——被吵醒的、心情不好的人。
妳张口，喉咙紧得几乎发不出声。
「你……你在哪里？你不是说——」
「我不是跟妳说不要打了吗？」他直接打断，那种烦躁是赤裸的，不加掩饰。
「我在外面，妳就好好在房间待着。妳打不停很烦唉。」
很烦。
妳的心像被鞋底直接踩了一下。
妳好不容易挤出一句：「我只是……我只是担心你……」
「不用。」他说。
两个字，重得像把门直接关上。
下一秒，通话被挂断。
「通话结束」四个字，亮在萤幕上。
妳的手指还停在耳边，像是反应不过来。
妳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好久，
久到萤幕自动暗掉。
妳吸了一口气，再打。
嘟——嘟——嘟——没人接。
妳再打。
还是不接。
第三通。
第四通。
第五通。
妳开始分不清自己是在求他回来、还是在求自己不要在这里坏掉。
终于，电话又一次直接转成——「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那机械的女声在昏暗里一遍一遍重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钉子，慢慢把妳钉死在这张床上。
他又关机了。
不是没有电，不是讯号不好。
是——他选择让妳找不到他。
妳的胸口一阵剧烈的空白。
那种空白，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东西太多，塞到妳不知道要先处理哪一个。
怒、怕、羞耻、困惑、心痛、戒断的不安……全部挤在同一个地方，挤得妳快要爆开。
妳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电脑永远不登出。所有东西都留在那里——包括他的 Google 帐号。
妳的心在胸口重重跳了一下。
妳从床边站起来，脚有点发软，一步一步走到电脑桌前。
电脑萤幕黑着。
妳按下开关，机器发出低沉的运转声，光重新亮起来。
桌面跳出来，是妳熟悉的混乱：游戏图示、聊天软体、浏览器。
妳的手指直接点开 Chrome。
他的帐号在右上角，显示着「已登入」。
妳深呼吸，打开新分页。
在网址列输入：maps.google.com
手指打字的时候还在抖，连「map」都多按了一个字，又退格删掉。
地图出现的那一刻，画面上先显示的是妳们这一带的街道。
一条妳熟得不能再熟的小巷，一个妳几乎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的路口。
然后——左边跳出侧栏，上面写着那串妳这几年看过很多次的字：「你的时间轴」「你的位置」「这个装置」。
妳的光标停在「现在位置」上方。
妳知道。
只要按下去，妳就会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妳也知道——一旦知道，妳就再也不能假装「只是去朋友家」、「只是打电动」。
妳盯着滑鼠一秒、两秒、三秒。
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地图动了一下。
画面从妳所在地往外缩，再往某个方向拉近。
一个蓝色的小点停在一个陌生的区块上。
旁边跳出一行小字。
妳把滑鼠滚轮往前推，地图慢慢放大、再放大。
路名、巷口、一个个标记的店名浮出来。
然后，妳看到那四个字——「汽车旅馆」。
不是什么咖啡厅。
不是什么朋友家。
不是什么网咖、桌游店。
是。
汽、车、旅、馆。
妳的心不是「破掉」，而是——瞬间静掉。
静到连原本因为粉、因为愤怒、因为戒断而乱跳的心跳，都像是被直接关掉。
整个房间的声音在那一刻消失。
冷气还在吹。
远处可能有机车经过。
可是妳什么都听不见。
妳只看着那个蓝色的小点，停在「汽车旅馆」那一行字上，安安静静地闪。
那个闪烁，就像有人在妳耳边一下一下敲：「妳看，他没有走错路，他不是临时改地方，他是……很明确地，把妳丢在房间之后，然后跟别人去汽车旅馆去开房间。」
妳的手指缓慢地握成拳，指甲扎进掌心，却没感觉。
妳再打给他。
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却跟刚刚一样——他不说话。
妳听得到呼吸声，很轻，很远，像隔着一道墙。
「你在哪里？」妳的声音比妳想像中还平静。
平静到妳自己都觉得可怕。
他不回答。
妳看着萤幕上的那四个字，像是替自己念出判决：「你在汽车旅馆对不对？」
空气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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