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六月底他把店卖掉了
六月底那几天,天气热得有点反常。
早上他一样五点多起来蒸包子,铁门半开着,蒸气从蒸笼里翻上来,整个店前像被雾盖住。
妳从房间走出来,看着他站在那堆蒸笼前,侧脸被热气熏得发红。
这画面妳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从 2023 年到 2024 年,妳习惯把「这一幕」当成他是个「还算努力的人」的证据。
好像只要他有在工作、有在蒸包子、店还在运作,妳就能说服自己——一切还有救。
六月中,他突然丢下一句:「我差不多要搬回台中了。」
妳站在大厅那张旧沙发旁,手里还捏着刚折好的垃圾袋,愣了一下。
「蛤?现在?」妳问。
他没抬头,只是低着头算桌上的钱,语气轻得像在讲今天要不要喝饮料:「看什么时候啦,六月底之前吧,店卖一卖就回去了。」
妳的心被那句「店卖一卖」稍微戳了一下。
「卖给谁?」妳问得很小声。
「就他们啊。」他用下巴往前台方向点了点,「谁要接就给谁接。」
就这样。
没有再多一句解释,没有问妳意见,也没有说「那妳怎么办」。
妳站在大厅中央,脚有一种离地的感觉。
店里的冷气嗡嗡作响,员工在前面笑着收钱、打包,妳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没有被算进任何计画里的东西。
那晚,他照旧从小铁柜里拿出那包黄色粉末。
倒进饮料里、用汤匙慢慢搅,递到妳手边。
「来。」他叫妳的名字,语气一如往常。
妳看着杯子里浮起来的泡沫,心里突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店都可以卖掉,那妳算什么?
妳抬眼看他。
「你不是说要搬回台中?」妳问。
他「嗯」了一声,像被妳提醒了才想到这件事,接着把杯子往妳手里又推近一点:「先喝啦,想那么多干嘛?」
妳那一刻突然很想把整杯倒掉,很想说「我不要」。
但妳知道,一旦不喝,他的脸色一定会变。
他会开始冷、开始酸、开始丢出那些把妳打回原点的话。
妳的手最后还是接过了杯子。
那几天,他常常一边说「月底就走了」,一边照常叫妳帮他服务。
帮他按腿、帮他收垃圾、帮他买菸买饮料、帮他偷粉。
晚上他躺在床上,懒懒地开口:「妳等一下帮我按一下腿。」
妳照做。妳趴在床边,用粉后发软的手指压着他的肌肉,他一边滑手机一边嗯嗯两声,那样子像是——他已经在为「没有店以后」预热一个新的懒散人生。
而妳什么都不能问。
问「那我怎么办?」太可笑。
问「你为什么走?」太多余。
问「你会不会带我一起?」更像是在作梦。
妳只知道,六月中到六月底的每一天,妳都慢慢往一个妳看不到底的洞滑下去。
直到那天早上。
妳一样睡到快中午,粉后的宿醉还压在妳脑子里。
推开房门,大厅比平常安静,只有员工在前台小声说话。
铁门没有半开,是整片拉下。
妳愣了一下,走到大厅,看见前台桌上多了一叠文件。员工站在那叠纸旁边,脸上带着一种「兴奋又不敢太明显」的表情。
妳是被吵醒的。
外面传来纸张翻动、椅子拖移的声音,不像早上开店的忙碌,更像什么「要结束」的前兆。
「妳起来啦。」那个女员工看见妳,语气有点复杂。
妳揉揉眼睛:「今天不开店喔?」
她沉默一秒,压低声音:「今天…签约。」
妳怔住:「什么约?」
她看了一眼前台桌上的那叠白纸,像怕妳突然情绪反应似的,小心地说:「老板要把店卖给我老公啦。」
妳胸口被一瞬间的空白刺中。
不是难过,是一种「怎么没有任何征兆」的荒谬。
原来妳昨天擦的桌面、排好的出餐单、帮他收的垃圾——今天全都不再属于这里。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女员工的老公走进来,带着两个朋友,一副早就谈好了的样子。他们直接在前台摊开文件,黑笔盖上盖下,边确认边讨论冰箱、蒸笼、炉台的折旧价。
妳站在角落,看着他们讲述「剩余库存」、「设备保固」、「瓦斯合约」。
那一刻妳突然意识到——没有人在这个现场想起妳。
不是店的成员,不是老板的女朋友,不是跟着他一起生活的人,只是个「在旁边的影子」。
女员工的老公把最后一页翻过来,拍了拍不知道算不算妳男朋友的肩,爽朗地说:「那接下来就交给我啰。」
他也笑了一下,轻到像完全没有牵挂:「好啊。」
像把一件用久的衣服直接丢出去。
没有感情、没有不舍,也没有回头。
妳看着他收起自己的包,把几件衣服塞进背包里。
收得很快、很干脆,像早就打算好了。
妳忍不住问:「你…真的要搬回台中了?」
他头也不抬:「六月中就说了啊,不是吗?」
可六月中,他每天都叫妳去上班偷粉、留妳在房间、用药效和情绪把妳绑住。
妳以为他还会再拖、再懒、再敷衍一阵子。
没想到——他只是要妳继续「为他」,不是要「和妳一起」。
他拉上拉炼那一刻,连眼神都没给妳,只淡淡说:「我等一下一下就走了,妳不要闹。」
不需要妳陪。
不需要妳意见。
甚至连妳的心情,都不在他的计算里。
他走出去时,店里的铁门半掩。
阳光从缝隙照进来,落在那张刚签好的合约上。
妳突然觉得,那张纸不是转让书。
像是某种宣判:他走了,而妳却还卡在他留下的所有债、所有粉、所有烂摊子里。
像是今天不过是普通的一天。
只是多了一个签名。
「你…真的要卖喔?」妳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
「不然咧?」他皱了一下眉,「讲很久了不是吗?」
是,他讲过。
可是妳从来没把这句话当「真的」。
妳以为他只是嘴巴讲讲,像他说「以后不会这样了」、「我只有妳」,那种讲完就会被下一个情绪覆盖掉的话。
妳这才知道,有些话他真的会做到——只是不包括答应妳的。
那天下午,接手的那个人来了。
对方带着几个人,开始看设备、看收银机、看蒸笼、看冰箱。
他们讲的每一句话,妳都听得懂,但妳却觉得自己像站在水底下,声音被滤掉一半。
「这个墙上的牌子我会重做。」
妳看着那几个人走来走去,像是一群工人进场,把一个场景拆掉,准备布置另一个新的。
而妳——只是被遗忘在场景边角的一块碎木板。
他站在柜台后面,跟对方谈价钱、谈交接。
语气平静、甚至有点轻松。
没有人提妳。
没有人问「那她呢?」。
没有人把妳纳入任何规划之内。
妳突然懂了:妳从来不是这间店的一部分,妳只是这里的一个影子。
傍晚事情谈定,对方离开。
新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那接下来就交给我啰。」
他笑了笑:「好啊。」
铁门半拉着,大厅只剩你们两个。
员工回去准备明天要处理的事,空气里的油烟味比平常淡很多。
妳站在原地,看着他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纸箱。
帐本、印章、收据、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票根。
再来是他自己的东西:电脑、耳机、一个用了很久的滑鼠、几件替换衣服。
「所以…你真的要回台中?」妳终于还是问了。
「不然咧?」他没抬头,「店都卖了,我留在这里干嘛。」
妳张了张口,没问出口的那一句是:那我呢?
但妳没有资格问。
妳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任何正式关系。
妳只是那个被他养在房间里、空的时候叫出来服务、需要时叫妳去偷粉、心情不好时可以骂、可以推、可以甩的那个「东西」。
他收完东西,拍拍纸箱,像是完成一场毫不在乎的小整理。
「我这两天就回去了。」他语气轻得像在说明天要去倒垃圾。
妳怔了一下:「这么快?」
他抬眼看妳,像觉得妳的惊讶很多余。
「不然拖着干嘛?店都卖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但他没有真的「要走」。
因为第二句话,他没说出口——他只是看着妳,露出那种妳非常熟悉的表情:算准妳会留下来、会听话、会照做的那种表情。
事实是,他根本没有要立刻回台中。
包子店卖给员工的老公后,对方比以前更认真工作、每天都在整理、测试设备、准备交接。
店面前台像换了一个新世界。
只有后面的房间,还是旧的。
是他不想放手的地方。
更精准来说——是他还想「使用妳」的地方。
他懒懒靠在门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我六月底才走啦。」语气带着一点勾人、又一点心虚的笑。
「这段时间……妳就多陪我几天。」
妳心脏像被扣住。
他不是舍不得妳。
不是舍不得这里。
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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