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来，莫天扬看见石渠里的水清了。浑浊的黄汤子不知什么时候褪去，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头，水流清亮亮的，在晨光里泛着碎光。
快中午的时候，工人们在一处平坦的地方重新扎下营地。莫天扬跟王浩交代了几句，打了声招呼，带着小白往山外走。
半下午，他走出了山口。山口的几座大型蓄水池还在修，钢筋架子支棱着，工人们在池底忙碌。从山里延伸出来的石渠已经整饬一新，渠壁上的淤泥清干净了，塌了的地方也补上了，就等着水来。
雀沟把戈壁滩分成东西两半，此刻沟底不足十米深的河道里，工人们正在砌一道泄洪坝。坝体不到三米高，是陈亮他们请来的水利专家给出的主意——既能防山洪冲垮下游，又能给戈壁滩和沙地存住水。
“天扬，回来了。”见莫天扬回来，正在山口附近的胡标迎了过来，不少看热闹的村里老人也跟着过来。
莫天扬点点头：“回来了。”
“山里咋样？”
“顺利。六处水源都引到主渠了，该修的石渠也修起来了。”
胡标和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老人都愣了，下意识朝石渠方向张望：“那水呢？怎么一滴都没见着？是水量小，还是今儿才引下来的？”
莫天扬笑了：“水量不小。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好些渠段堵了，有的还被树根挤变了形。水要过来，还得等几天。”
他转头看向山下正在施工的蓄水池和雀沟里的泄洪坝，“标叔，跟施工的人说一声，进度再抓紧些。”
“王浩走的时候交代过了。这几天他们一直在赶。”胡标应了一声，又问，“山里那些人没事吧？”
“没事。都撤到外围了，有大青带着狼群守着。就是带进去的菜和米面不多了，明天得再送一批进去。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让小白带路。”
莫天扬说完，朝家的方向走。小白跟在脚边，一路小跑。
戈壁滩和雀沟两侧的沙地已经连成片，全都翻耕过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农家肥气味，沙土被肥沤得发黑，踩上去软乎乎的。
天气虽然回暖了，大院外和雀沟里的大棚还没拆，工人们正在把翻好的地围成菜畦。一个多星期没回来，实验室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雀沟背风向阳的地方，大棚里育出的青木墨莓苗正在移栽。
走到大院附近，莫天扬脚步一顿。
一辆黑色商务车正朝这边开过来，挂着京牌。后面又跟了两辆，再后面是四辆沛川牌照的车。
车队在院门口停下，金婉从第一辆车里钻出来。她看见莫天扬，愣了一下。
进山一个多星期，他头发乱蓬蓬的，劳保服上又是泥又是土，比工地上干活的人还邋遢。要不是小白就蹲在他脚边，她差点没认出来。
“天扬，你这是……”
“阿姨，这几天在山里。”莫天扬答了一句，目光扫过后面那几辆车，“您这是……”
金婉笑了笑：“上次不是说婧雅爷爷要来看看你爷爷吗？我爹听说了，也说要来。”
莫天扬心头微微一缩。楚婧雅和颜若曦从没提过金婉的出身，可他从这位阿姨的言谈举止里，早看出金家的底子不简单。
难道金家也跟楚家、颜家一样？他心里突然有了这种想法。
随着一辆商务车门一开，楚婧雅俏生生下车，不过她没有坐过来，而是绕到另外一侧开门，扶着一个白发耄耋老人下车，虽说年岁不小，可身子依旧笔直，更是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息。
金婉走到另外一辆车开门，搀着一位老人下来。那老人比楚老爷子还显老，背佝偻着，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下车就四处打量，目光落在莫天扬的身上，老人眼眸微微一缩，眼底有了一丝惊讶。
莫天扬正打量着那几辆黑色商务车，楚婧雅已经快步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天扬，这是我爷爷，我妈扶着的是我姥爷。”
莫天扬心头一震。他和楚婧雅有那一层关系在，即便没有，面对这样的老人也须得恭恭敬敬——楚婧雅的爷爷是流过血、立过功的人，值得他敬重。
“老爷子，外面凉，先进家。”他侧身让开。
楚雄打量着他，没急着挪步。后面的金烈也盯着莫天扬，低声问金婉几句，金婉凑在父亲耳边说了什么，金烈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那天回去，金婉没少提莫天扬——两年打出自己的产业，在他想象中，这年轻人该是文质彬彬、穿着得体的样子。可眼前这个，比工地上的工人还像工人。
“你就是莫天扬？”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金烈见楚雄也问了同样的话，扭头瞪了他一眼，眼里全是不满。
莫天扬心里一紧。楚家和金家是亲家，这两位老人之间怎么像隔着什么？
他看向金婉，眼神里带着问询。
金婉淡淡一笑，声音放低了些：“他们就这样。过去是最好的兄弟，现在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莫天扬心里苦笑，脸上却带了笑：“楚老、金老，先进家。”
金婉扫了一眼四周——那些黑衣保镖站在院门口，已经引了不少人往这边张望。她压低声音：“有人过来了，回家再说。”
一群人进了院子。外院里，王海龙和李国强正闲聊，看见来人，眼眸微缩。他们不是普通人，一眼就看出那些保镖的来头。
两人没上前，也没跟莫天扬打招呼，像寻常一样转身往池塘那边慢慢走。
两位耄耋老人打量着外院，楚雄轻声道：“不是说这里卖鱼虾？”
“爷爷，每星期四才卖。今天是星期一。”楚婧雅搀着他往里走。
一半保镖留在了外院。他们警惕地盯着院中那些青狼，青狼也在盯着他们——这些人的气息，让它们也感到不安。
内院里，莫啸正和聋哑两位老人围坐在桌边喝茶。三人比划着手势，脸上带着闲适的笑。
当楚婧雅和金婉搀着楚雄、金烈走进来时，莫啸的目光正好迎上去。
他浑浊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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