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李倓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李系也没有回过神来。
怎么会是李倓？
前世宫变时，他已有许多年没见过被父皇赐死的李倓，即便不久前得知了对方还活着，也不曾见过那位三弟的样子。
就算是梦，他也绝对不该梦到李倓以那副样子出现在自己眼前，甚至还扮作长兄李豫——或者说他从前的名字——李俶的模样，用着长兄的武学，与他打了一场。
难道这一切，并不仅仅是人工智慧诺亚方舟在他前世的夙愿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幻像，而是有什么其他的来源？
李倓离开前说的那些话，又有什么含义？他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我没想到，二哥死了一次，又重活了一次，却仍是这样优柔寡断，不成大器。难怪你坐不上皇位。”
——“二哥，李系，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
李倓的评价和诘问居高临下，尖锐刺骨。李系想答什么，却在这个弟弟面前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几句话在他身周萦绕不去，随着声音的反复，甘露殿的虚像产生了裂纹，随后破碎、消散……
李系回到了最初的那片光秃秃的石台上，周围重新充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诺亚！”他高声叫道，“你给我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带着些许电子音的男童声音应声响起：“游戏结束。”
李系现在已经不想理会什么游戏，什么赌注，他对着那个像个恶劣的孩子的人工智慧，皱眉问道：“告诉我，这个……游戏，怎么会出现我根本没见过的人？他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这不可能是从我的意识中生成的！”
诺亚答道：“你真的没见过他吗？”
李系哼了一声：“你别说这些，我见过又如何？我见过的，又不是刚刚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个样子！你别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诺亚不再说话了，正当李系打算再一次逼问时，另一个男孩的声音出现了。
“这个问题，让我来回答吧。”
这个声音与诺亚很像，却比人工智慧多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和与暖意。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从整个空间的各个方向同时传来，李系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发现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在向着这边逐渐走近。
那孩子的样子很眼熟。李系从记忆中搜寻了片刻，微微睁大了眼睛：“弘树？”
泽田弘树也在此时走到了李系眼前，他轻轻歪一歪头，露出一个笑：“好久不见，先生。”
他的笑容中，含着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喜悦，有释然，也有遗憾。
看着面前男孩的笑颜，李系忽然发觉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三年前在波士顿有过一面之缘的泽田弘树，本应是人工智慧诺亚方舟的制作者，也是虚拟游戏“茧”的设计核心，可在这场发布会上，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再加上眼前弘树的模样虽然比起当年相见时长大了一些，但与他成长三年后应该有的样子相去甚远……
“弘树，你……”李系在男孩面前蹲下，却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
泽田弘树看着蹲下后反倒比自己略矮了一些的成年男人，笑得开心了些：“嗯，我死了。”
“什么时候？”李系问道。
“两年前。”泽田弘树答道，“两年前，我发现了辛多拉先生的秘密——他是开膛手杰克的后裔——辛多拉也在同一时间，疯狂地压榨我为他工作。我很怕，我觉得当自己完成所有他想要的工作时，就会被他杀掉。”
“所以我做了一个很傻的决定。”他苦笑着说，“我在完成‘诺亚方舟’后，从楼上跳下去了，像一只飞鸟一样。”
泽田弘树说起自己的死亡时，脸上同时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有的天真。
李系看着他稚嫩的面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过。
“你为什么……不再想想其他办法？”
他这样问了泽田弘树。
泽田弘树低下头，李系看不清他被额前的发丝遮挡的神色。半晌，男孩重新抬起头，他的身影倒映在李系的双眼中。
“我想过办法啊……”男孩说着，那声音听上去含着不甘、绝望，“我在最终决定跳下去前，尝试着联系过给了我名片的您。我以为，唯一把我当作一个平等的人的您，可以救我。”
“可是，您没有回复我哪怕一个字。”
“所以，我从那座能俯瞰到整个波士顿的楼顶，跳下去了。”
泽田弘树讲述着他死前最后的挣扎，李系从他微微颤抖的嗓音中听到了许多难以掩藏的情绪，却唯独没有在其中找到“怨恨”。
李系听泽田弘树说到他选择死亡的那一天时，忽然想起了一封他看了一眼就扔到脑后的邮件。
那是两年前，他因为放跑了赤井秀一，在组织总部接受boss的讯问的第二天。
从总部出来后，他几乎昏睡了一整个日夜才醒来。刚醒来后还迷迷糊糊的时候，李系看到自己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陌生的地址，没有落款，只写着“再见了”这短短的一句话。
当时他还在脑子完全转不动的状态中，只当是谁发错了……
原来，那是十岁的泽田弘树的告别。
他又一次，因自己的自大，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离去了。
“我……”李系微微仰头看着泽田弘树的眼睛，开口时，他觉得自己的喉咙都是干涩的，“我不知道……”
“没关系呀。”泽田弘树此时终于像一个真正的孩童笑起来，“虽然我不能继续活下去，但是……”
他说：“我自由了啊。”
李系像是被那个灿烂的笑容刺痛了双目，他呆愣着蹲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唇角终于勾起一个弧度。
“是啊，恭喜你，你自由了。”他说，“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像你这样自由……”
他忽然停住了，刚刚说出口的话在齿间打了个转，将未来得及说的言语留在喉头。
泽田弘树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笑出了声。
“我也要恭喜你，先生。”
弘树代替诺亚说道。
“你通关啦。”
李系下意识问道：“什么？”
泽田弘树回答他的声音和诺亚方舟的电子音像是重合了：“其实这个游戏，是那位先生与我的合作。”
“‘那位先生’？”李系重复了一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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