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星河从退思苑跑出来,很是奇怪,竟没悲伤,更别说掉一滴泪珠子。
这是她早料到的结果,不过现在坐实了而已。
呵,《驳案汇编》,别人都要在他跟前血溅三尺了,他第一反应竟是血别溅到他那本破书上。
司星河临了从谢泠舟书房出来时,硬生生吞下那口气,那玉镇纸放回对方桌案,并没真去砸他,即便砸开了他脑袋看也全是些冰渣,没什么可赏的,她甚至第一次那样温婉有礼,客气叉手鞠身,唤他一声,“大伯”。
谢泠舟当时什么神情反应,司星河已是不关心,模糊印象,好像猝然转身回头,满眼惊愕不置信,手中总算找到的那本《驳案汇编》啪一下,掉在地上,也忘了去捡。
后来,还是她帮对方捡起来的。
他这是不可思议?
还是在意她?
肯定都不是。
可能对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大伯”,一时没反应过来。
司星河笑了,觉得自己现在像一个底部早已有漏洞、却蓄满水的水桶。
她对谢泠舟感觉就是这样。
如今满满一大桶水是总算流光了,心一次次被对方砸着洞与裂缝,她就蓄再多水也没用。
流光了,她轻松了。
如释负重。
她和对方之间最后一根弦已经断了。
大伯……挺好的。
这称呼词汇一出来,她今后连去想、去恨他那点微茫渺小的资格也没有。
司星河想着,又有顿悟之意,其实,换位思考,那正躺床上奄奄一息、等待她去赶紧营救的谢云舟、何尝不是遭受着和她同等“虐待”。
他一次次给自己送大车鲜花,自己要的却是香果。
谢泠舟不要自己,她不要谢云舟。她不见得有比那谢泠舟任何高尚伟大处。
不,她不要做谢泠舟那样麻木自私冷血的人。
现在,她要谢云舟。
她要嫁他。
……
时间又过近半个时辰,距离明日冲喜的良辰吉时是肉眼可见的光阴速减。
对谢老太太一干人等,那司家姑娘莫名突然就跑了,也不知去向,有说是“躲”起来了——
毕竟,就连含黛这样的丫鬟,都不愿做如此大牺牲,宁愿抛却荣富贵,拒绝飞上枝头……
总之,没人愿意当一辈子寡妇。
所以,对于司姑娘的忽然躲闪,府里上下,除魏姨娘外,都是很能理解。
魏姨娘当着谢老太太和曹夫人,把司星河从天上骂到地下,骂她狼心狗肺,祸害精,歹毒,虚伪,心比铁石还硬。
大厅里,曹夫人和她争辩,魏姨娘恨不能和曹氏动手扭打起来,“姐姐,整个府里上下,谁不说你贤良啊,你自己口口声声也说,云舟也是你的孩儿,你对他,和对自己儿子没二心……怎么,现在狐狸尾巴就漏出来了。”
曹氏气得肝脏胃痛,论吵架,论刻薄,她出自书香门第,自然没魏姨娘这天赋异禀。
曹氏正无从争辩,本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老太太跟前劝说让司星河冲喜,于情于理都不合道义。
房门微地一声吱呀,司星河表情淡静,“老太太。伯母,姨娘……你们都别吵。让我明日去冲喜。让我去。”
要说整个事情,当场谁最最难受,实非国公夫人曹氏莫属。
司星河眼神那么坚定,柔和,义无反顾。
她站在谢老太太跟前,顿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魏姨娘表情不用说。
连含黛都猛然抬额,脸上泪痕未干,心中已是喜悦平安——
谢老太太这会儿正各种说服开导、劝说她。
她正毫无脱困办法。
这司家小姐话一出口,阿弥陀佛,当真死里逃生,虎口脱险。
谢老太太又问司星河好多话。
声音颤巍巍,显现是各种压抑与激动欢喜。
问,你是真的?不后悔?可是,你父亲那儿……
司星河微笑抬抬秀眉。放心,老太太,我的终身大事,我父亲向来对我千依百顺,绝不会干涉控制。
除非,我要嫁的是一头猪。
之后,比任何人冷静,说时间急迫,要准备什么,要安排什么,开始谋划……
“对了。”
盈盈水眸总算转向曹夫人。
司星河眼神里包含太多太多东西。“伯母,我现在要连夜赶嫁衣,肯定是来不及的。您和伯父夫妻恩爱,向来相敬如宾,伉俪情深……您能不能把曾经穿过的旧新娘子礼服,借我穿穿。顺便,我也沾点您和伯父的福气,这次,云舟肯定会醒过来的。就像姨娘说的,他的魂儿卡在半路上,只有他喜欢的女子喊他,魂儿才会回来。若是明日再穿上您曾拜堂穿过的喜服,将来,我和云舟也会像您和伯云一样,夫妻琴瑟和谐,举案齐眉!”
曹氏真是心如刀绞般疼痛,听到这里,“星河!你现在故意说这些话,要气死伯母我吗?”
“……”
司星河也觉很亏欠,微咬下唇,走过去轻拉握着曹氏手。“不是的,伯母,这些话,可能也是说给我自己听吧。我和云舟今后肯定会幸福的,我想!我们才是天生一对!最般配适合的姻缘!”
“伯母,我自幼没母亲,从不知有个娘在身边究竟是何种滋味,可自从,我来了你们谢家,曾经没感受过娘的孩子,总算能有幸体会到,被个母亲那样疼着,宠着,是什么感觉。尤其,我曾经真的以为我们俩……哎,算了,瞧我说什么,其实,云舟也是你的孩子,您是她的嫡母,我还是会叫您一声母亲的。”
“所以,这证明,我俩的婆媳缘分依然存在,对不对?”
“……”
曹氏手中丝绢紧捂下颌,像是再听不下去了。
什么也不说,逃也似,匆匆忙忙,走了。
……
一切尘埃落定,木已成舟。
曹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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