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灵推开“揽月台”的窗,晨风带着远处早课钟声的余韵和清冽灵气涌进来,拂动她月白的弟子服衣摆。
这里是天水宫一处清静的偏殿,专供少数潜心修行的内门弟子使用,视野开阔,远离主峰的喧嚣。
她喜欢这里的安宁,也习惯了这份独处的安宁。作为宫中弟子,她资质不算顶尖,但胜在心性平和,修炼勤勉,又因性子静,不喜交际,便得了这处僻静居所。
宫主似乎对她略有不同,默许她长居于此,一应份例从未短缺,偶尔还会遣人送来些有助于宁神静气的香料或丹药。宫中偶有闲言,猜测她或许是哪位已故长老的后人,得宫主念旧照拂,她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深究。
只是近日,这份惯常的宁静底下,似乎泛起了几丝微澜。
先是那位周雪若姑娘悔婚,迁居听竹苑。此事在低阶弟子中传得有些纷纷扬扬。白月灵与周雪若仅有一面之缘,印象里是个眉眼生动、眼神清亮的姑娘,与传言中“挟恩图报”的形象相去甚远。
悔婚......尤其对象还是惊鸿师兄,确实令人意外。
接着,是宫主的态度。他竟亲自过问,将周雪若安置在离静虚台不远的听竹苑。那地方她知道,虽不算禁地,但僻静雅致,寻常弟子不得随意靠近。这安排本身,便透着一丝不寻常的重视。
还有惊鸿师兄。他近日常来“揽月台”寻她论道,眉宇间却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与躁意。前日他提起修炼遇阻,心绪难平,言语间对宫主未允他求取的“月华凝露”颇有微词。昨日较艺场,又出了那等意外——长鞭脱手,直击场外,目标赫然是正在旁观的周雪若。
真的......只是意外吗?
白月灵并非不通世事。她只是性子淡,不喜掺和。宫主待门下弟子虽要求严格,但向来公正,赏罚分明。昨日那鞭子来得突兀又狠戾,宫主出手拦截的速度与精准,却远超“恰巧在场”的范畴。那瞬间逸散的冷冽气息,让她都心头一凛。
事后,宫主对此事处理得干脆利落,只惩处了那名“失手”的弟子。可惊鸿师兄当时那复杂难辨、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却看得分明。
似乎......周雪若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荡开的涟漪,正在波及一些她未曾细想过的角落。
侍女轻步走入,捧着个素雅的青玉盒:“姑娘,执事堂方才送来的‘雪魄凝神香’,说是宫主吩咐给您的。”
白月灵接过,盒身温凉。掀开盖子,清冽纯净的香气拂面。宫主总是记得她修炼“冰心诀”需要此类外物辅助,这份细致周全,曾让她心怀感激。
“宫主他......今日在书房?”她将香盒置于案上,随口问道。
“是,一直在静虚台。”侍女低声应着,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送香来的那位执事师兄提了一句......周姑娘辰时便去了书房,此刻还未出来。”
白月灵正在整理香盒的手,微微一顿。
辰时到近午时......宫主的书房,即便是各峰长老禀报要务,往往也不过停留一刻半盏茶的功夫。那周雪若,一个尚无修为的凡女,能在里面待这么久?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去给宫主送自己新调的安神香饼,却瞥见他宽大书案的边角,多了一个颜色鲜嫩、绣着歪扭竹叶的小小香囊,与满室肃穆的玉简陈设颇不协调。
当时未及细看,此刻忆起......满满都是非比寻常的端倪。
还有宫主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墨玉螭纹佩旁,何时多了一枚暖黄色、雕成蜷睡小狐形状的玉佩?
那憨然稚气的形态,与宫主周身清冷疏离的气质实在......不甚相配。
这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改变,此刻被“周雪若辰时入书房未出”这个消息串联起来,在她心中勾勒出一个模糊却难以忽视的轮廓。
宫主待那周姑娘,似乎远不止于“安置”或“照拂”。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宫主身上见过的、具体的、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宽纵和......关注。
为何?
白月灵缓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遮雾绕的峰峦。
那听竹苑,她从未去过。那位周姑娘,她也只遥遥见过一面。
“去装一盒‘雪颜糕’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如常,只是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我......想去听竹苑看看周姑娘。”
侍女略感意外,但仍是恭敬应下:“是,姑娘。”
白月灵静静立于窗前,看着侍女退下备礼。
宫主那样高高在上、清寂如雪峰的人,原来也会对某个具体的人,投注下如此不同、如此......生动的目光吗?
她想去亲眼看看。
......
听竹苑里,雪若正对着小厨房新送来的一碟“水晶芙蓉糕”发愁。
糕点做得极其精巧,半透明的藕粉皮儿裹着浅粉色的馅料,做成芙蓉花苞的模样,上面还点缀着细碎的桂花糖,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味道也清甜爽口,带着莲藕的清香。
可问题是——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种不重样的点心了。
前几日是“杏仁酪”,再前几日是“玫瑰酥”,再往前数......她掰着手指头都记不全。每次都是她随口提过,或者只是多看了两眼记下的书中小吃,隔天就会以更精致的样子出现在她桌上。
“春涧,”雪若捏着银筷,戳了戳那朵晶莹的“芙蓉”,忍不住问:“膳房的嬷嬷们......是不是都特别喜欢研究凡间的点心啊?”
春涧正在擦拭窗棂,闻言手顿了顿,垂眼道:“许是......姑娘您提过,她们便记下了。”
这理由,雪若现在是一个字也不信了。一次两次是巧合,十次八次还能是巧合?除非……是宫主他老人家吩咐的。
想到沈长渊,雪若心里那点疑虑又变成了甜丝丝的暖意。虽然她还是觉得宫主对她好得有点“过分”,但这份“过分”的关怀,实在让人难以抗拒。尤其是经历了昨日较艺场的惊险后,她更清晰地意识到,在这陌生的仙门里,宫主是她唯一能依仗的庇护。
她想起今早去静虚台时。
辰时她就去了,本想着送还昨日借阅的一本游记,顺便问问那“玄魄香”该怎么用才不算浪费——那么一小盒,闻着就珍贵得很。结果宫主正对着几枚玉简沉吟,见她来,便让她在一旁稍坐。
这一坐,就坐到了近午时。
其实也没做什么。宫主大多时候在凝神阅看玉简,或是以指代笔,在虚空中勾勒着什么复杂的阵纹光影。她不敢打扰,就安静地坐在靠窗的矮榻上,翻着自己带来的游记,偶尔偷瞄一眼案后那人清冷的侧影。
书房里很静,只有玉简偶尔轻叩桌面的声响,和窗外细微的风吹竹叶声。香炉里燃着熟悉的冷冽清香,混着书卷和墨的味道,意外地让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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