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穿堂风猛地灌入,扑打在大开的窗棂上,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骆应枢倏然回神,有些懊恼地收回目光,暗自皱眉。
自己堂堂亲王世子,什么绝色佳人、翩翩公子没见过,方才竟险些被一个“少年”算不上惊艳的浅笑晃了心神?
心中飞快闪过一丝异样,快得并未引起骆应枢的注意,闻言,随即唇边便挂起了惯有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既然如此,”他语速放得极慢,一字一句,似在咀嚼,又似在施压,带着他特有的慵懒腔调,“本世子,便拭目以待。你可……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林景如闻言,敛去笑意,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也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近乎冰冷的谋算。
她再度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实处:“殿下嘱托,小人定当谨记于心。”
心底却无声冷笑:既然你如此期待,那我必然不会令你失望,只是届时,但愿你不要大吃一惊才是。
骆应枢已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挺拔的脊背在渐沉的暮色中拉出一道利落的剪影。日头西斜,灼人的暑气退去大半,晚风送来了几分久违的清爽。
林景如所站的角度,恰好能瞥见楼下街景。因着方家嬷嬷与几位妇人的加入,那支原本略显滞涩的问询队伍,此刻竟比方才更为热闹有序,隐约还能听见低声的交谈与偶尔释然的轻叹。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余光,瞥见骆应枢正闲闲地端着那杯已凉的茶,目光散漫地投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起山长岑文均那些话,她略一沉吟,上前半步,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提议:
“殿下,方才匆匆一瞥,想来只见盛况,未知其中筹备的繁琐与巧思,不如……由小人引路,陪殿下在这盛兴街内外细看一番?他日殿下回京,若陛下问询江陵新政细节,殿下也好从容应对。”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
林景如迅速将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掩下,微微抬首,半阖着眼迎上那道视线,努力让神情显得诚恳而无害。
骆应枢如今看她,总觉得她每句话、每个动作都像蒙着一层纱,背后藏着弯弯绕绕。
偏她又总是一副冷静自持、不卑不亢的模样,即便被他刻意刁难,至多也只是眼中泄露几分压抑的不忿。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邀请”,透着殷勤,更让他心生警惕。
他仔细打量着林景如,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却一无所获。
再思量她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多了解些,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再者说了,也能更清楚她的路数,知道她的倚仗与软肋何在。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嗯,方能更好地拿捏她。
念及此,骆应枢一撩锦袍下摆,站起身来,随手抚平衣角并不存在的褶皱,率先朝门外走去,丢下一句:
“走吧,本世子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身后的平安连忙上前开门。
林景如跟着身后,大致能猜出几分骆应枢心中的想法,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计划得逞的微光。
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袖口,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方才为他绞发更衣时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触感,那点子得意瞬间僵住,继而消散。
她提步跟上,将手背到身后,用力捻了捻指尖,仍觉不够,又掏出怀中那块素帕,近乎粗暴地反复擦拭,仿佛要蹭掉什么看不见的脏污。
直到指尖传来清晰的刺痛感,她才停下这近乎自虐的动作。
她引着骆应枢,从已然雏形初现的整齐摊位,走到尚在规划、略显杂乱的僻静小巷,事无巨细,一一讲解,甚至中间穿插了不少关于用料、工时、匠人手艺的“闲话”。
不仅如此,她还特意带着骆应枢走进了几家正在营业的临街铺子,与掌柜攀谈几句,状似无意地介绍起街市改造后的便利与前景。
骆应枢虽心中疑窦未消,却也耐着性子,缓步随行,偶尔问上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锐利的目光四下扫视。
然而,连着进了两三家铺子后,他心底那股怪异感越来越强。
这人……莫不是在做一场拙劣的“成果展示”,急着向他邀功请赏?
此刻,他们正站在一家生意不错的酒楼大堂。
临近饭点,堂内食客渐多,人声喧哗。
林景如正指着墙上水牌,颇为健谈地比较着淮扬菜与本地菜式的异同,甚至大着胆子问起骆应枢京城流行的口味。
这一路走来,寡言少语的她反常地话多,而本该是主导的骆应枢反倒成了听众。
“林景如,”骆应枢终于打断她,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不会以为,刚做出点微末成绩,就急不可耐地跑到本世子面前炫耀表功吧?”
这一路,林景如始终以“殿下”相称,言行间若有若无地引导各家掌柜注意骆应枢的身份。
其用意,无非是想借他这面“大旗”,为“女子营生”一事造势,向潜在的观望者与可能的反对者释放一个信号——
此事,连京城来的贵人都关注着。
她绞尽脑汁,生怕被骆应枢看穿真实意图。
结果,对方的确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似乎完全想岔了方向。
骆应枢的目光直直锁住她,眼底带着几分“我已看穿你”的了然与嘲弄。
林景如心念电转,眉梢几不可察地轻挑了一下,旋即垂下眼眸,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被戳破心思的窘迫与慌乱。
她环顾了一下有几分喧闹的大堂,像是为了掩饰尴尬,略微提高了声音:“殿下明鉴!小人……小人实在是……”
她顿了顿,像是豁出去般,语速加快:
“小人也是太心急了!殿下代表天家威严,您今日亲临,那必然是、是顺应天意民心!小人一时忘形,控制不住想向殿下禀明进展,确存了……存了几分表功的心思,还请殿下宽恕!”
见她如此“爽快”地承认,骆应枢非但没有得意,心头那股违和感反而更重了。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在她身上来回逡巡,试图穿透那层恭敬的皮囊,揪出底下隐藏的真实意图。
“你当真以为,本世子会信你这套说辞?”
骆应枢脸色蓦地一沉,方才那点玩味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无表情的冷肃,久居上位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这般情态,若换作旁人,只怕早已腿软跪地,战战兢兢。但林景如跟在他身边时日不短,暗中观察揣摩,对他的脾性已摸透了七八分。
此刻他看似雷霆将至,实则更像是虚张声势的试探,那眼底深处,并无真正的怒意。
林景如收回暗中观察的目光,将本就微躬的腰背压得更低了些,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惶恐:
“殿下息怒!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这……这确是小人肺腑之言。殿下今日亲眼见了此地改良情形,他日回京,若陛下问起,殿下也好……也好从容答对啊。”
她说完,周遭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连大堂里原本喧闹的几桌客人,似乎也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投来好奇探究的目柜台后的掌柜,早在三人进门时便留了心。
方才又清晰听到“殿下”二字,心中已然惊疑不定。
江陵消息灵通,谁不知有位了不得的世子爷从京城来了?近些日子官府颁行新政,各家东家都特意叮嘱过要留神。
而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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