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景如这副如临大敌、浑身绷紧的模样,骆应枢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显然对她这反应很是满意。
“怎么?”他好整以暇地踱近半步,语调拖长,带着惯有的戏谑,“见到本公子,很意外?”
林景如迅速回神,将眼底那一瞬的惊愕与戒备尽数压下,起身拱手,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
“公子说笑了,您想去何处,自是无人敢拦,亦无人能料。”
她余光扫过桌前那位因骆应枢突然出现而略显不安的妇人,又不着痕迹地瞥了骆应枢一眼,试探着开口:
“世子今日亲临,也是来瞧瞧盛兴街的筹备情形?”
总不至于是专程来寻她晦气的吧?若真是冲她而来,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无非是闲极无聊,又来给她添堵。
思及此,她心头微沉,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已初见雏形的摊档木架。
骆应枢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轻嗤一声,也不客气,一撩锦袍下摆,便在她方才坐的圈椅上施施然落座。
他姿态闲散地靠着椅背,双腿自然分开,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发出笃笃轻响。
原本坐在林景如对面问话的妇人,见他举止间带着股不容忽视的张扬与贵气,神情又似笑非笑,心下忐忑,连忙站起身,朝后退了几步,遥遥对林景如福了福身:
“今日多谢公子为奴家解惑,既……既有贵客到访,奴家不便打扰,明日再来请教。”
说着,便欲转身离去。
林景如赶忙拱手还礼,眼见周围聚集的人群中已有不少人面露怯意,生了退散之心,连忙抬高声音:“诸位且慢!”
她迅速瞥了一眼身旁那位稳坐如山、明显不打算挪窝的世子爷,果断放弃了请他移步的念头,转而招手唤来一旁负责维持秩序、震慑场面的衙役,低声快速嘱咐了几句。
很快,那衙役便又搬来一套桌椅,摆在林景如那张桌子几步远的地方,自己大刀金马地往那一坐,虎目圆睁,粗声粗气道:
“问事的,来这边!”
他本就生得魁梧凶悍,这般做派,不似答疑,倒像擂台叫阵。
林景如见状,心下暗叹,悔意顿生。
“门神”坐镇于此,还有几人敢上前?
果不其然,她抬眼望去,人群中有不少年轻女子已悄悄散去。
然而,也有几位上了年纪、面容沧桑的妇人,只是略顿了顿,便神色平静地走上前,在那衙役对面坐下。
她们眉宇间刻着生活磨砺出的疲惫,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改变现状的微弱期盼。
见此情景,林景如心下稍安,这才转向骆应枢,微微躬身,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恭敬:
“公子,此处日头渐毒,嘈杂炎热,恐扰了您的清静,不若移步前面茶楼或陪您四处闲逛一番,容小人细说?”
骆应枢的目光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掠过眼前那支略显奇特的问询队伍,闻言,才缓缓将视线收回,不急不缓地落在林景如身上,上下打量。
他岂会不知,眼前这人此刻在自己面前摆出的这副卑顺姿态,不过是想将他请离此地,免得碍眼,影响了她身后那群“娘子军”的正事。
他掌心随意搭在圈椅扶手上,右手指尖敲击木面的节奏略快了些,发出清脆连贯的笃笃声,一下下敲在林景如耳中。
“本公子倒觉得,”他眉毛一挑,眼中戏谑之色更浓,“此处人来人往,市井百态,风景别有一番意趣。”
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主意,随口吩咐道,“去,给本公子沏壶上好的茶来。”
话音未落,忽然想起了“回苦春”的前车之鉴,不待她应声,便又抬手打断:“你,不准去!”
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连带着看向林景如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警惕与不耐。
“平安,你去。”他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吩咐。
乍然被点到姓名的平安,此刻正抱着剑,依靠在树上,闻言,立即站直身子,干脆利落地应是。
临了,轻飘飘瞥了一眼林景如,目露得意,随即大步流星地朝不远处的茶楼走去。
林景如仿佛没感受到骆应枢与平安投来的目光,她此刻沉默站在一侧,心神却全然落在一旁。
一位身着洗得发白布衣的中年妇人,正局促地坐在那凶悍衙役对面,声音细若蚊蚋,小到即使林景如离她不过七八步远,也听不真切。
那衙役显然也没听清,粗声粗气地又问了一遍:“大点声!说什么呢?”
他本就面相凶狠,再一扯开嗓门,气势更甚。只见那妇人浑身一抖,藏在桌下的双手死死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林景如看得心头一紧,正想上前代为转圜,却听见骆应枢清了清嗓子。
不由垂眸看去,正对上骆应枢投来的视线。
他眼中满是看好戏的玩味,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素面折扇,正不紧不慢地摇着。
随即,他像是觉得无聊,动作一顿,手腕轻轻一扬,那折扇便朝着她面门直直飞来。
林景如下意识抬手,稳稳接住。
入手微沉,扇骨温凉,是上好的湘妃竹。
“手闲着也是闲着,”骆应枢懒洋洋地道,“给本公子打打扇。”
这一指使,彻底断了林景如上前帮忙的念想。
她垂眸看着手中这把看似朴素、实则用料考究的折扇,指尖微微用力,扇骨硌着掌心,仿佛能借此将心中翻涌的不快与憋闷都狠狠压下去。
见她半晌没动作,骆应枢斜睨她一眼,语调拉长:“怎么?还要本公子教你怎么打扇不成?”
话音未落,只听“唰”的一声,扇面应声展开。
林景如暗暗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因骆应枢突然出现而再度升起的躁郁尽数排遣出去。
手腕轻动,一阵带着她指尖微凉、却又裹挟着暑热的风,便朝着骆应枢拂去。
比起自然清风,这风多了几分人为的滞涩与闷热,并不舒爽。
骆应枢本意是想折腾她,却也不愿委屈了自己,当即抬手一挡,故意挑刺道:“笨手笨脚,扇得本公子更热了,罢了,一边站着去。”
林景如动作一顿,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依旧恭敬:“是。”
他们所在的这棵老槐树下,本就因设了问询处而引人注目。
此刻多了骆应枢这么一位眉眼精致、气度不凡的锦衣少年郎,更是成了焦点。
他闲适而坐,身侧侍立着一位虽衣衫半旧、身量清瘦,却气质沉静、眉目清朗的“少年”,这一坐一立,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而身处焦点的世子本人,恍若未觉,自顾自地半眯着眼,感受着树荫下偶尔掠过,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微风。
很快,平安就端着一个托盘,缓缓自茶楼出来,步伐稳健,褪去平日的欢脱模样,此刻倒更符合王府一等侍卫的身份。
树梢的蝉鸣不知疲倦,与枝叶的沙沙声混作一片。
林景如目光淡淡落在骆应枢身上,又极快地抬眸瞥了一眼头顶浓密的树冠,一个念头倏然划过心底。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这时,平安已将茶壶杯盏在骆应枢面前的桌上摆放妥当。
不等他接下来的动作,林景如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拦下平安欲倒茶的手:“秦侍卫,让我来吧。”
平安平淡本姓秦。
见她难得有此眼力见,平安轻哼一声,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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