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牛油巨烛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宁王朱权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他引以为傲的朵颜三卫,那些此时正对着朱棣单膝下跪、狂热效忠的草原汉子,成了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角落里,范统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把手里啃得干干净净的羊腿骨随手往桌上一扔,“当啷”一声脆响,在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甚至还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那一身有些紧绷的麒麟服随着动作勒出一道道褶子,看着滑稽,却没人敢笑。
“十七爷。”范统晃悠着身子,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气生财的笑容,眼底却透着股子看傻子的怜悯。
“您刚才说,这应天城里还有您的兵?”
宁王茫然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范统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账本,也不翻开,就拿在手里拍打着掌心,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
“十七爷,这几年您躲在大宁享清福,听戏遛鸟,日子过得那是神仙也不换。可您是不是忘了,您这几年吃的是谁的饭?”
范统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脱鲁忽察等人:“他们身上穿的千炼冷锻甲,是我西域兵工厂出的,一套造价八百两;他们胯下骑的汗血改良马,是我天竺马场配的种,一匹千金不换;他们手里拿的**,甚至是每个月发到手里的军饷、抚恤银子,那都是我范统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挣得。”
“您大宁卫金库里躺着的那些分红,那也是我给您的。”
范统弯下腰,那张胖脸凑到宁王面前,距离近得让宁王能闻到他嘴里的葱花味:“十七爷,您拿我的钱养了一身肥膘,乖乖的吃喝玩乐不自在?”
“非得自找没趣?”范统用账本轻轻拍了拍宁王的脸颊,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宁王朱权如遭雷击。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些骄兵悍将的主人,殊不知在范统的金元攻势下,他仅仅是个名义上的管理者,一个被架空了的吉祥物。
“噗——”
极度的羞愤与惊恐交织,宁王一口老血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酒劲儿早在冷汗中散了个干净,此刻剩下的,只有彻骨的寒意。
输了。
输得底裤都不剩。
“四哥……四哥!”
宁王猛地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像条被打断了腿的野狗一样向台阶上爬去,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亲王的威仪。
“我是喝多了!我是猪油蒙了心!四哥饶命啊!我不要江南了,我也不去岭南了,我回大宁!我现在就回大宁吃沙子!”
他一边哭嚎,一边伸手想要去抓朱棣的龙袍下摆。
“砰!”
一只穿着牛皮战靴的大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踹得倒飞出去,像个滚地葫芦一样在地上滚了两圈。
朱高煦收回脚,满脸煞气,手里的战刀已经出鞘半寸,寒光凛冽:“什么东西!也配碰父皇的龙袍?刚才那股子狂劲儿哪去了?”
“老二。”
高台之上,朱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朱高煦狠狠瞪了宁王一眼,“锵”的一声把刀推回鞘中,退到一旁。
朱棣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只玉杯,目光落在痛哭流涕的宁王身上,就像看着一只在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
杀,还是不杀?
大殿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周王、齐王等几位藩王此刻也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兔死狐悲,今日宁王的下场,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明天。
范统站在台阶下,右手隐蔽地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切”的手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这种不安定分子,依着他的性子,直接剁了喂狗最省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朱棣看到了范统的手势,但他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刚登基就杀亲弟弟,这名声不好听。
更何况,一个活着的、被拔了牙的老虎,远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
“十七弟,你病了。”
朱棣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既然病了,就该好生歇着。”
“传朕旨意。”
朱棣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大殿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宁王朱权,劳苦功高,此次靖难有从龙之功。朕,不是薄情寡义之人。”
宁王停止了哭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特赐宁王京师‘安乐坊’豪宅一座,享双倍亲王俸禄,赐免死铁券。除日常用度外,每日赐御酒十壶,教坊司歌姬十名,供其……养病颐养天年。”
说到这里,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十七弟既然喜欢这花花世界,朕就让你享受个够。但这京师风大,十七弟身子骨弱,以后就莫要出府了,免得受了风寒,让朕心疼。”
“至于朵颜三卫……”朱棣目光扫过那些跪地的将领,“即日起,并入京营,归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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