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霖在半夜突然抵达凉州州府,敲响凉州刺史的大门,立着柄长刀站在外头,吓得凉州刺史见了鬼一般,想起前几年被他支配的恐惧,“白白白白大将军!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啊?”
潘玉彦从马上下来,展开圣旨念起来,大意便是奉旨搜查凉州商户周氏马氏朱氏的家,以及奉旨巡视符江镇凉州红河畔二十几家商铺,让刺史调任人手作为监督记录。
凉州刺史哆哆嗦嗦接过圣旨,慌里慌张调集人手,却是在半夜小震一次,凉州刺史觉得此时搜查不是好时机,向白佑霖请示,“白大将军凯旋,立刻就奉旨搜查,会闹得凉州城百姓人心惶惶,视白大将军为敌。更何况昨日今日皆有小震,虽未有大损失,人心不安,恐会闹出民乱。”
凉州刺史并不一定是前朝党羽,此刻提出的顾虑十分正常。
张栩也有此顾虑,前朝旧党当然要肃清,但萧臻简为何要在白佑霖胜仗归来的途中肃清这一党残存势力,将他哥绑死在恶面修罗这样的面目上,实在值得玩味。
但既是圣旨,都得遵从。
白佑霖大喇喇靠着椅子,“刺史大人,不是我说你,昨日就有地震,但我敲你门时,你睡得那么香?不知道安排府兵随时进入戒备状态?”
“是是是,将军说得对,在下知错!”刺史赶忙认错,“那搜查还进行吗?地震怎么办?”
“你管救援,我管搜查,你安排几个熟知这几家人的书吏随我去就得了!不耽误你!”白佑霖言简意赅,“别拖拖拉拉,快些,趁他们还没起床!”
刺史欲言又止,白佑霖看他支支吾吾的,眸光一凛,“要说什么快说!”
“方才又小震一回,凉州城百姓不少还在熟睡,要不要挨家挨户把他们叫醒?”
潘玉彦立马骂道,“刺史大人想要通风报信啊?”
白佑霖抬手阻止潘玉彦说话,“去叫!派你的府兵把那几条街围了,那都是大宅子,一条街也没几户,张栩,你去盯着。”
搜查的目标大部分不在城里,而在边边角角的工坊聚集地,白佑霖点了点聚集起来的书吏,心里有几分沉重。
他知道在工坊做工的人只是讨一□□计,并不知道上头的人在搞什么动作,他这一抓人,多少家庭的生计艰难啊,但也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二哥会派人来重建秩序,便想通了,恨他便恨他吧。
白佑霖立马带着书吏赶赴驻扎营地,以营地为中心辐散各镇子,要完美完成此次任务,等回京交了差,就可以回家团圆了。
半途中,天蒙蒙亮起来,忽的一阵地动山摇,大地震颤,土层中似有地枭鸣叫,马儿慌乱发出嘶鸣,不少马匹失控逃窜。
白佑霖从未经历过这么大的地震,顿时有些心慌,不知房子与山有没有垮塌。
控制住惊慌的马匹后,随行士兵上前问他,“将军!作何安排?”
“安排不变!但速度要加快!”
皇命不可违,白佑霖利落的安排后,快马加鞭赶往营地,已经计划好了快速直捣,查获证据后,说不准还能赶上救灾。
一路飞驰而去,越跑越快,越想越急。
临到营地时,白佑霖却傻了眼,只见那无数帐篷外,除了零星几人在负责后勤,一个兵丁都没有瞧见!
脑子顿时空白一片,他慌不择路冲进那营地里头,“人呢!老子的兵呢!”
负责留守的副将赶忙上前来解释,“大将军!兵兵兵……”
白佑霖一把揪住那副将的衣领,双目猩红,恶狠狠地嘶吼,“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老子的人去哪儿了?”
副将这才颤颤巍巍,支支吾吾讲出事情的原委,“将军,方才地震,咱们的兵都去救灾了。”
“我不是让你们原地待命吗?”
白佑霖八辈子没有这么愤怒过,他从未想过,明明下了军令,死命令,在执行任务的危急时刻,自己手底下五千精兵竟然能一瞬间消失,这要是在战场上,他就玩完了!
这一刻,他狂怒又无措,语气不善地质问,“谁准你们去救灾的?违抗军令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副将快被他这模样吓哭了,“将军,可可是……天灾无情,是陈七姑娘……”
陈七二字像一根尖锐的毒针,无比精准的刺在了白佑霖的心上,他虽然没往这方面想,但此刻一联系,他心迅速裂成了块,在顷刻间崩塌,“跟陈七有什么关系!”
“是陈七姑娘发现了附近的难民,求龚奈都统出兵救援的……她说……她说……她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她担得起个屁!”白佑霖丢了士兵的衣领,“龚奈担不起程芸也担不起,你们五千人的兵加起来都担不起!”
开什么玩笑,一个无兵权,无身份的女人,竟然凭一张嘴,调动了他手底下五千精兵,置他的命令于不顾,跟着她行动,说她要造反都不为过!
什么前因后果,天灾无情,通通都不能成为借口,调兵就是大罪,死罪,让她死八百次都不为过!
一阵愤怒之后,白佑霖开始无比强烈的后怕与心虚,要说是谁导致的这种情况,分明就是他自己,是他心软,是他纵容,是他为虎作伥。
倘若让她待在囚车里,今日她绝不可能调得动这些兵。
倘若给她一个罪犯的名,她也绝不可能在他的军队里说上话。
倘若早早杀了她,也断然不会有今日的失控!
他都在做些什么啊!
一想到这些,他面皮就发麻,斑驳腐朽,片片剥脱。
白佑霖从未对自己有过这么大的怀疑,昨夜才说,要给她求个身份,以为她会为了自己安安分分地生活。
如今想来,他真是一个笑话。
白佑霖心口阵阵发痛,他站在军营里,眸光涣散,转了好几圈,没有兵,兵不见了,只能望向四方苍茫的天地与崇山峻岭,错的真离谱啊。
潘玉彦心慌了一阵,实在没招了,反倒是笑,“啧啧啧,真可怕呀!白大将军,你完喽!”
“是不是哭都哭不出来呀?”
往常潘玉彦的嘲讽向来都不痛不痒,今日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剐蹭在他心上的一把刀,刀刀剥皮见肉,肉沫子都被刮下来,他真是无地自容。
副将试探着问,“将军,那现在要如何是好?要将他们召回吗?”
如何是好,不知道啊,他都没兵了,他是失柄之将,去势之虎,空头将军,挂牌元帅。
让陈七去当将军好了,他算个毛的将军。
也不知站了多久,茫茫天地间,风声呼啸,鸟群聚散,还有时不时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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