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就吹得她手脚冰凉。
失血加上心神耗损带来的晕眩感一阵阵涌上来，她不得不用手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顾鹤白站在门口，身上披了件厚实的狐皮大氅，脸色虽然还是没什么血色，但看着比之前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强多了，眼神也恢复了惯有的冷冽，没什么温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院中的孟娆，眉头不明显地皱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跪着做什么？”
孟娆抬起头，即便跪着，她的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折腰的竹。
“臣以下犯上，冒犯殿下，自当领罚。”
与其叫他来羞辱，还不如她识趣些，免得平白受一波**。
顾鹤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从鼻子里轻哼出一声笑，只是那笑意半点没进眼睛。
“孟顾问不是能耐得很吗？”他往前踱了一步，堪堪停在门槛内，“强行诊脉，还敢顶撞孤，只是跪在这里，就算领完罚了？”
孟娆抿了抿唇，不懂他的意思。
不然呢，她心想。
自己主动跪在这里，总比他醒后大怒，让人押着她跪，甚至拖出去打板子要体面点，也少受点罪。
心里这么嘀咕，她嘴上不肯服输。
“殿下想要如何责罚，臣绝无怨言。”
顾鹤白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目光从她冻得有点发青的嘴唇，扫到她僵硬挺直的膝盖，又收回来。
他侧了侧身，让出门内那片被地龙烘得暖融融的空间。
“既然要跪，那就进来跪。”
孟娆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这是又想搞什么名堂，但还是依言，用手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跪得久了，两条腿又麻又痛，像有无数小针在扎，起身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暗自咬紧后槽牙，硬是绷住劲儿，稳住身形，低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屋。
她就是不愿在顾鹤白这儿落了下风。
顾鹤白径直走到了里间的床榻前，停下脚步，抬了抬下巴，指向那铺着柔软锦被的床面。
“跪这儿。”他声音低低的，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孤倒要看看，孟顾问这句绝无怨言，能硬气到几时。”
孟娆瞳孔一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抬起头看向顾鹤白，想从他脸上找出戏弄或嘲讽的痕迹，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回视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平静无波，什么情绪也窥探不到。
行，跪就跪，床榻上跪着，总比跪冷石板强。
孟娆心里那股倔劲儿也上来了，没丝毫犹豫，走到床榻边，动作利落地脱了鞋，一转身就爬上了那张足够躺下好几个人的大床。
锦被触手柔软细腻，还残留着一点他身上特有的气息，不容拒绝地包裹过来。
孟娆在床中央，面对着他，挺直脊背，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柔软的床垫因为她身体的重量而下陷，和她刚才在冰冷石板上跪着的感觉，简直是天壤之别。
顾鹤白看着她毫不扭捏地跪在了自己的床榻上，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这地方不错的坦然架势，差点气笑了。
他原本是想看她窘迫，看她抗拒，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也好。
可她倒好，一脸平静地跪在那儿，腰板笔直，眼神清正，倒衬得他像是在无理取闹的。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跪的是什么地方。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多一点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着。
窗外，晨光渐渐替代了夜色，透过细密的窗纱朦朦胧胧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界限，半明半暗。
孟娆跪得笔直，目光平视，恰好落在他胸口稍下的位置，能看见他中衣领口细微的褶皱，和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轮廓。
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头顶的视线，沉甸甸的，像是有实质的重量，但她倔强地不肯低头，也不肯移开目光，就这么直挺挺地迎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分每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格外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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