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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几度春色(一)

小说:

今天也在对宿敌偷偷表白!

作者:

余放舟

分类:

穿越架空

谢怀霜在我对面第三次沉默的时候,我很紧张,在他手心写字的时候,一笔一画落下去也不太稳。

“水太凉了吗?”

他没反应,我又问他:“还是哪里……哪里不舒服?”

“……不是。”

他手指微微蜷起来,垂下来眼睛,把手又抽回去。

袖子翻起来的时候隐隐约约露出来红色的瘀痕,头发这个时候还没有完全垂过腰际,眉眼都是更年轻一些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十出头的、耳聋目渺的谢怀霜。

我还是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昨晚睡觉之前和往常全都一样,茼蒿又趁着我和谢怀霜洗澡的时候偷偷溜到床上,装得可怜兮兮地钻在枕头角。

谢怀霜果然又被它喵喵几声蛊惑了,又觉得虽然它每天上房揭瓦下地拆家追着别的猫打还连着三天偷小鱼干被抓,但它只是一只可怜的怕黑的无助的小猫呀。

总这样。茼蒿一看他,他就心软。他一看我,我就心软。

茼蒿得逞了就变得很乖了,老老实实地缩在谢怀霜臂弯里面。昏暗光线里面,我又看见他右腕上那一道很浅的痕迹。

当初琳琅楼留的伤痕早就褪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一两处消不掉的疤痕,在右腕上三寸的位置,眼下仔细看就能看出来。

我又看着那里的时候,谢怀霜在枕侧问:“怎么了?”

“当时……再早点找到你就好了。”

算起来琳琅楼一见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但我总还是时不时梦见当初的场景,惊醒的时候冷汗涔涔。

谢怀霜其实不大提及那段晦暗的时光,有一次喝醉了酒,才跟我提过一句。

哪怕被神殿灌下去剧毒、在路上颠沛流离的时候,他都没动过其他念头,唯一一次很短暂地存了死志,是在琳琅楼。

那次说到这里,他就不往下说了,只是伏在我肩膀上流了好久好久的泪,手上紧紧攥着我的衣服,我就这么抱着他,跟他点着灯坐了半宿。

“又说这些。”

谢怀霜摇摇头,凑近一点:“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总惦记这件事情?茼蒿都要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我还没说话,手就轻轻捂到我嘴上了:“不许再说什么都怪你了,快睡觉——明天早上不是说好还要和我去买海棠花种子吗?快睡觉。”

一切都很正常,茼蒿钻在谢怀霜怀里,谢怀霜在我怀里,窗外不明不暗胧胧月,檐下不暖不寒慢慢风。

但是一觉醒来景象全都变了。

睁眼的时候日光有点刺眼,等到眼睛慢慢适应光照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是一个人躺在椅子上,毛毯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地上,旁边桌子上乱七八糟散着笔墨零件,铜络灯也忘记关了。

我是梦游了吗?

等到站起来的时候我才真正觉得不对。这地方乍一看没认出来,再多看两眼就想起来了——这分明就是我从前的房间!

毯子也没顾得上捡,我下意识地掐自己一下。

掐一下。再掐一下——怎么还没醒?

手都掐红了,眼前的景象不光没有一点散去的迹象,反而更稳当了。拿起来一张还没画完的图稿,我一眼就认出来这分明是我早几年就做出来的东西,但上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完全不像在做梦。

……可是我真的能横跨几百里梦游到这里吗?

推门出来看时,我觉得那两株玉兰树似乎比我记忆中矮了一点,正在观察的时候,听见背后脚步声,转头就看见陈师姐。

“师姐?”

她似乎又改回从前的穿衣风格了,我更疑惑了:“你怎么也回这里来了?”

陈师姐看看我,皱起来眉头:“又熬夜了吗?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我觉得哪里不太对。

“谢怀霜呢?”

“谁?”

陈师姐没听懂,我又重复一遍,她想了想,还是摇头:“这是谁?”

日光照得人有点眩晕。我深吸一口气,问她的时候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如常:“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哪一年?”

陈师姐眉头更紧,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答完要来探我的额头:“你该不会又是熬了一宿吧?”

——所以我到底为什么回到了八年之前?!

陈师姐摇着头走开了。再猛地关上门,靠在门上,我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来气。

从前我听过黄粱一梦的故事,黑甜一觉,在梦里就过完了好长好长的一生,醒来的时候只剩下空荡荡枕席,来时烟霞全都散得影子都不剩了。

难道之前的一切,也都是我做的一场太长太长的梦吗。

满屋寂静,只有日影兀自转过来,桌子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照得亮堂堂的。

那我为什么要醒呢。

顺着门慢慢蹲下去的时候,我觉得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手指顺着摸上去的一刻忽然愣住了。

谢怀霜这几天时不时就打开个檀木盒子悄悄看一看,我每次一路过,他就匆匆忙忙地合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怎么都不肯告诉我,直到昨天晚上才给我看。

里面的原来是个玉佩,羊脂白玉成色很好,雕工也精细,云纹翻卷,显然是花了很多心思,缀着长长的流苏。

“这是什么?”

谢怀霜低着头给我系好,又顺手把流苏抚平整。

“再过两天不是你生辰吗。”谢怀霜自己摆弄满意了,又抬头来看我,“你喜不喜欢?”

指腹上触感冰凉,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敢顺着绳子,慢慢地拉出来看。

青色流苏长长地垂下来,眼下日光就从那块白玉佩上照过去,光泽流动,云纹被照得分明。

*

“你这么着急要上哪?”

城主试图抓我问清楚,但没抓住,我已经摸到鸢机的门了。

“很重要的事情——我回来再说!”

玉佩是真的,那之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就是不知道为何回到了八年之前。

方才攥着玉佩,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既然一切都是真的,算算时候,现在应该是我在琳琅楼找到谢怀霜的三个月之前。

——也是谢怀霜从神殿逃出来的第二个月。颤抖着手再一算,他被人卖到琳琅楼这个鬼地方,恰恰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不能够。这种事情决不能再来一遍了。

几百里路很快地掠过去,操纵杆拉到底,总还是觉得太慢。

快一点。再快一点。

琳琅楼的灯火再浮现出来的时候,天色刚刚擦黑。路上积雪还没有融尽,最近不知道有什么节庆,街上熙熙攘攘的。

什么都顾不得了,高低错落灯影里面,我几乎是慌张地推开人群穿过长街。

“谢怀霜呢?”

站在门口的老鸨还是脂粉堆得像刷墙,笙歌杂乱里面我心绪也杂乱,推开旁人直接冲上去很急切地问她:“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谢怀霜的人?”

她笑容顿了一下:“您找他是……”

“他在哪儿?!”

周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散开了,老鸨往后缩,靠到门上抖着手:“你、你不要想在这里当街杀人……”

我彻底没耐心了,剑出鞘的一瞬间听见她大叫一声:“等等!我说就是了……我昨天才交钱买的人,再过一刻钟才给我送到后门……”

一刻钟之后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后门。

还没停稳,我猛地掀开帘子的时候,里面果然是谢怀霜,靠在车壁上,手脚都被绑着,长发散乱间隐约露出来侧脸,似醒非醒。

夜里寒气浓重,看见他的一瞬间,忽然失重一样,我差点没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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