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起,沈时微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几乎要被花香盖过的清苦气息。这味道……并非园中草木,也非寻常香料,倒像是某种炮制过的草药。
她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将手中茶盏置于案几之上。那丝药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层层涟漪。而场中,谢砚已退后半步,与白鹿拉开些许距离,低眉顺眼,依旧是那副温驯无害的模样。
这时,一直端坐主位的景帝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和煦,“看来这白鹿倒是有几分灵性,与砚儿有缘。不错。”
仅仅一句“不错”,已是莫大的肯定。
谢臻站在林妃身后,拳头在袖中暗暗握紧,脸上却还得挤出笑容。林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待到宴散,众人各自行礼告退。沈时微走在前面,眼风扫见谢砚默默跟在嫔妃皇子队伍末尾,身形依旧单薄,与周遭的衣香鬓影格格不入。
沈时微慢下步子,不多时,她便听到身后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停在了她斜后方两步远的位置。
“娘娘。”是谢砚清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时微并未立刻回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蜿蜒的宫道,声音平缓,“今日风大,方才在风口站了那么久,可觉得身上发寒?”
“无碍。”
“是身子不适吗?本宫怎么闻到了些许药味儿。”她问得直接,不再迂回。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尚未散尽的人群传来隐约的喧笑。
过了片刻,谢砚才低低开口,声音干涩,“娘娘……闻错了罢。许是方才在鹿苑,沾了些草木泥土的气味。”他试图解释,语气却并无多少底气,甚至带着点被无端质疑后的淡淡委屈。
“草木泥土?”沈时微重复,向前走近半步。距离拉近,那丝清苦的药味似乎更明显了些,绝非寻常土腥。“本宫虽不精于岐黄,但这味道,与寻常草木不同。”
“娘娘……”他喉结滚动,声音艰涩,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您……一定要问吗?”
“你可以选择不回答,这是你的自由。”
谢砚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他眼中那层强装的委屈和难堪微微一滞,随即被更深的幽暗覆盖。他缓缓抬起眼,迎上沈时微的视线,那双总是清澈如小鹿的眸子,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任何暖光。
“自由?”他轻轻重复,唇角极细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带着某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娘娘觉得,在这宫里,我有过这种东西吗?”
“有没有,取决于你自己如何想,如何做。”沈时微微微偏头,仿佛只是好奇,“比如,你现在就可以选择离开,回你的静思斋去。本宫不会拦你。”
“离开?”谢砚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他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骤然拉近。
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药草苦味,清晰地萦绕在沈时微鼻尖。“娘娘方才不是还闻到药味,关切砚儿是否身子不适吗?怎么,现在又急着赶砚儿走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黏腻的、近乎撒娇般的委屈,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沈时微,仿佛要剖开她所有伪装的平静。
沈时微呼吸一滞,随即恢复了常态,甚至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扯了扯嘴角,“本宫只是给你选择。看来,你选择留下解释。”
“我身上确实有草药味。那是因为昨日父皇派人传了圣旨允我参加今日宴会,宫人们听到嘲讽辱骂于我,我便和他们起了冲突。推搡之间,撞到了廊下的石阶,后背磕青了一片。静思斋平日并无常备伤药,儿臣便去寻了些活血化瘀的草药,自己捣碎了敷上。许是那草药气味特殊,又或是儿臣心神不宁,沾到了手上,这才让娘娘闻到了。”
沈时微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谢砚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那片深潭中找出丝毫伪装的裂痕,却一无所获。他的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叙述完“不愉快经历”后的疲惫和麻木。
“原来如此。”沈时微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些宫人,着实可恶。陛下刚示恩典,他们就敢如此放肆。”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谢砚,“你可记得是哪几个?本宫既知道了,便不能坐视不理。”
她在试探,试探他是否敢真的指出人来,还是只想含糊过去。
谢砚却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娘娘不必为儿臣费心。静思斋人手本就不多,换来换去,也不过是那些人。今日罚了这几个,明日来的,或许还是一样。儿臣……习惯了。只要不闹出大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沈时微沉默了更久。晚风穿过宫道,带来更深露重的寒意。她知道,继续追问细节已经没有意义,谢砚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伤处可还疼?让本宫看看。”她忽然道,语气不容拒绝。
谢砚似乎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极快的犹豫,随即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沈时微,微微拉开了后颈处的衣领。
少年清瘦的背脊上,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果然有一大片新鲜的青紫淤痕,边缘红肿,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伤痕的位置和形状,确实像是撞在硬物棱角上所致。
沈时微的目光在那片淤青上停留了片刻,伸出手,指尖在距离伤痕一寸的地方虚虚拂过,并未真的触碰。
“本宫明日让太医送最好的化瘀膏过去。”她收回手,声音听不出情绪,“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哪怕只是言语冲突,也要告诉本宫。有些习惯,不该习惯。”
谢砚拉好衣领,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略带依赖和感激的浅笑,“是,儿臣记下了。谢娘娘。”
“嗯,回去吧。”沈时微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这一次,谢砚没有立刻跟上来,也没有出声挽留或解释。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后颈的伤处,指尖传来清晰的钝痛。
这伤当然是真的。只不过,不是昨日与宫人冲突所致,而是他故意而为之。
不知他这伤有多少价值了。
刚踏进静思斋那半旧的院门,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从廊下阴影里传了出来,“哟,咱们的‘祥瑞贵人’回来了?今儿个可是出大风头了,连白鹿都巴巴地凑上去,陛下还给了赏赐,真是了不得啊!”
说话的是个年约三十许的太监,姓王,是静思斋的管事之一,平日里惯会捧高踩低,对谢砚最是怠慢刻薄。他此刻抱着手臂靠在廊柱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旁边还站着两个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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