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坠山谷尽头,漫天云霞被染成滚烫的橙红与金紫,云层翻涌如燃。
半山腰上,一株异木棉轻摇枝桠,粉白的花瓣挣脱枝头,打着旋儿悠悠飘落,恰好落在云晴发间。
山间晚风褪去暖意,只剩刺骨寒凉。
那一年,天气从没有这般冷,也没有这株亭亭而立的木棉花。
01
“妈,我没病,我真的没事。”
少年的声音清澈,却裹着一层压抑到极致的疲惫与执拗。
紧随其后,是妇人焦急又心疼的哭喊:“这怎么叫没事?你可是妈妈的命根子,真被吓出好歹,我可怎么活啊!”
“我真的没事……”
少年长长叹气,终究拗不过母亲,被半劝半拉地带进那座精神病院。
“乖乖听医生的话,住两天,吃点药,妈妈很快来接你。”
“我的猫。”他低声提醒。
“放心,妈帮你照看着。”
“好。”
他低低应下,指尖死死捏紧怀中的书,跟着护士走向走廊尽头。
这里和他想象中的精神病院截然不同,没有嘶吼,没有狂躁,只有一种死寂般的安静。
他脚步微顿,谨慎地朝深处走去。
走廊尽头,立着个与医院格格不入的少女。
她懒懒趴在窗沿,外头的阳光毫无保留地落满她脸颊,风轻轻撩起她略显枯黄的发丝,防盗网的格子光影,一格一格,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她轻轻眨了眨眼,细长的睫毛下是一双透亮的眸子。
忽然察觉到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猛地抬眼望了过来。
少年心头一慌,眼神慌忙躲闪,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进了病房。
他把手里那本《宇宙》轻轻放在病房桌上,风恰好翻开几页纸,扉页上,只写了两个字:
呈俞。
呈俞别过脸去,心头一阵发涩。
他从没想过,再一次见到她,会是在这样压抑的地方。
少女慢慢走回病房,身影格外单薄。
呈俞坐在床沿,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她,直到她在窗边的病床上坐下,轻轻翻开了膝头的书。
那一瞬间,呈俞的呼吸猛地顿住。
同样的封面,同样的纸张质感,甚至连书页被风吹得微微卷起的弧度,都和他放在桌上的那本《宇宙》一模一样。
他怔怔地盯着那本书,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床单。
原来不只是他,原来她也还留着,也还在读。
阳光落在摊开的书页间,两个隔着一个过道、曾隔着一整个青春的人,此刻在同一片医院的寂静里,捧着同一本关于星空的书。
少女垂眸看着书,眼底却渐渐漫上倦意。
这本书她翻了整整十年,到如今,也才堪堪看到一半。
她向来觉得内容枯燥乏味,可书握在手里,总觉着不看完,未免太过浪费。
少女名叫云晴,性子向来抠门到了极致。
造就她这般模样的,是几年前那段日子,绝非什么如有神助的好时光。
精打细算、分毫必省,也没能让她的口袋鼓起来,却实实在在,救了她一命。
从记事起,那些支离破碎的未来片段,便夜夜闯入她的梦境,清晰得让人喘不过气。
起初她懵懂说给父母听,直到梦见父亲带陌生女人去宾馆……
后来争吵不休,母亲离开,父亲很快带回那个女人。
家,碎了。
后妈从未因她年幼手下留情,一口咬定她做梦胡言,轻飘飘一句“她又犯病了”,便将她扔进这里。
她拼命解释,说自己没病,那些真的是梦见的。
可换来的,只有冰冷刺骨的话:
“每个病人都说自己没病。”
“谁会天天做梦啊?”
“她就是个精神病。”
被孤立、被嫌弃、被当成怪物,久了,也就习惯了。
她几乎没有零花钱,除了缓解饥饿会用钱,其余的依旧一分一分攒着。
没什么别的念想,只想攒够钱,请母亲吃一顿肯德基。
她只记得一句话: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母亲还没和父亲离婚时,曾笑着说要带她去县城新开的肯德基吃炸鸡。
她想借着这顿饭,跟母亲道歉。
为当年那个看似“不对”的结局,为自己没能留住的从前。
02
此刻,云晴沉在一场混沌的梦里。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伸手拉住身前的少年。
梦境并未明说他是谁,可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笃定地告诉她。
是她认识的人。
云晴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别走!”
少年只留给她一个模糊背影,不知为何,云晴竟鬼使神差地松了手。
绿灯亮起,少年刚往前踏出一步,一辆失控的货车便猛地冲撞而来。云晴下意识紧紧闭上双眼,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碎。
下一秒,床上的云晴骤然睁开眼,惊喘出声。
第二十二次……
云晴抬手,死死揪住胸口的病号服,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脸上。
她下床走到桌边,拿起热水壶,倒出一杯凉白开。
转身的刹那,忽然对上黑暗中一双眼睛。
云晴浑身一颤,杯中的水剧烈晃动,溅出好几滴。
“你怎么还没睡?”
云晴先开了口,反倒让呈俞微微一怔。
他眨了眨眼,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目清润,依旧是那般好看,温润如玉,白里透红。
“事情压在心里,睡不着。”
呈俞低声开口,声音裹着化不开的沉闷,话音刚落,便骤然转身躺回床上,留给云晴一个紧绷的背影,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去。
云晴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迟疑着开口:“吃了药,还会不高兴吗?”
呈俞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是没吐出一个字。
病房里只剩寂静蔓延,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着,过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茫然,轻声问道:“吃了药,真的可以忘记吗?”
这个问题太过沉重,沉重到云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明白,记忆从无标准答案,每个人的执念深浅不同,药效自然也千差万别。
她甚至暗自觉得,自己迟迟忘不掉,不过是心胸太过狭隘,死死攥着过往的伤痕不肯松手,一遍遍自我折磨,自我困囚。
她释然一笑:“许是你刚接受治疗,吃几天药,就好了。对了,你是因为什么才进这里的?”
“嗯,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对我好和我说话,我却总是情绪激动,总觉得烦......”
剩下的呈俞不敢说,怕眼前的女孩觉得他懦弱。
病房里沉寂了好一会。
呈俞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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