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世的隐秘终于在夜色中被徐徐揭开,漫天大雪之中,璀璨的星空显得格外虚假。
半晌,白玉京僵硬着收回目光,忍不住道:“仙尊,我其实——”
他深知事关三千界存亡,自己的面子与本能在此刻都显得无关紧要,因此张嘴便想和玄冽坦白自己腹中孕育的金卵。
然而,话到嘴边,他的喉咙好似被人硬生生掐住一样,所有未尽之语都被人僵硬地截在那里。
这一次,不再是白玉京不愿意说了。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道本无相,自然无法名状,亦不可被描述。
玄冽察觉到异样垂眸:“怎么了?”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着迂回道:“我在沈风麟的结婴大典上,误喝了一杯酒,因此才显出了原形。”
玄冽立刻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那酒有问题?”
白玉京点了点头,张嘴时却又卡住了。
……看来迂回也不行。
不管怎么样描述,都没办法说出“他误喝了酒所以怀了天道”这个事实。
想到这里,白玉京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到沈风麟身上的那道光幕,其他人却看不到。
仔细想来,他养育沈风麟足足十年,期间也并未在他身上发现过异样,反而在喝下那缕金光之后,他便立刻看到了那抹光幕。
一步步巧夺天机的蚕食,让沈风麟身上的那个诡异东西,成为了三千界真正意义上的【天道】。
【天道】不可名状,自然无法被人看到,除非借用真正的天道之力,方能看到那鸠占鹊巢者的本相。
但是……若是那东西真有这么大的本领,怎么会连一粒仙种都找不到?
况且,三千界强者如云,自己腹中的若真是真正的天道,又为何会如此孱弱?
白玉京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最终只能换了件事和玄冽坦白:“有问题的不止是那杯酒。在那日之前,我从未在沈风麟面前显露过原形,但沈风麟对我的原形却好似十拿九稳。”
“就在我喝下那杯酒现出原形且几近昏迷的时候,他将我抱在怀中,我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个诡异的幽蓝色光幕。”
白玉京陷入了回忆,并未察觉到玄冽听闻“抱在怀中”几个字后骤然冷下来的神色。
“然后我在隐约之中,听到那抹幽光说——”
“【人族修士宋青羽已收集完毕。】”
玄冽掐着他的腰一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白玉京思索了一下道:“刚好是一个月前的今日。”
玄冽蹙眉:“……是宋青羽飞升的那一日。”
——他居然记得青羽飞升的日子。
白玉京一怔。
他还以为玄冽谁都不在乎。
……石头当真会有心吗?
玄冽不知道他心下在想什么继续问道:“除此之外
白玉京闻言低下头开始苦思冥想奈何那天的记忆就像是被套了层纱一样朦朦胧胧的不管怎么回忆都不真切。
“好像有什么‘新世界’、‘系统’……”
白玉京绞尽脑汁回忆着可越是回想记忆反而越是如流沙般逝去。
因为思考而涨热的大脑开始隐隐作痛一只手揉上他的太阳穴:“想不起来就不必再想了。”
“……对不起是卿卿没有用。”愁眉不展的小美人恹恹地低下头靠在男人怀中“但那东西刚好在人皇飞升当日说出那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玄冽知道他在担忧什么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沈风麟身上的那道幽光恐怕便是企图僭越**的外来物。”
“但它若是真有一手遮天的本事也不必在此同我们周旋了。”
玄冽低声宽慰道:“人皇定然无事不必担心。”
“眼下最大的可能是她飞升之后三千界刚好被那东西封闭她身处仙界无法投下视线所以才暂时没有消息。”
“如今没有消息反倒是最好的消息。”
白玉京闻言心头多少好受了一些轻轻嗯了一声后埋在对方怀中不再言语。
事已至此情况紧急之下原本还尚处于谋划阶段的巫界之旅立刻便被提上了日程。
不过祈星石作为巫族圣石寻找的难易程度与鬼、妖二族不同。
鬼族如今在位的碧魂阎罗已经万年不断庶务了如今连他是生是死都无人知晓所以三生石虽贵为鬼族圣物但连流明这种档次的修士都能打探到相关消息其行踪和人尽皆知也没什么区别。
至于妖族妖皇白玉京在此精卫石的踪迹自是不必多言。
可巫族不同如今千机大巫在位巫界并非群龙无首要擅自去寻找巫族圣石恐怕多少还是得和千机打声招呼。
想到那个戴着面具的老瞎
子,白玉京便忍不住在心下撇了撇嘴,实在不愿再和他打交道。
早些年的时候,他一直在寻找恩公转世,未曾想对方两次转世都早夭,白玉京走头无门之下,便带了礼物上门去找千机,希望对方能给自己卜一卦。
毕竟巫族善断吉凶祸福,可占天地万象,那千机作为当世巫主,占卜的水平应当颇高。
可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千机是个瞎了眼的矮瘦老头,原形是只活了上万岁的王八。他为了保证占卜不**扰,便用自己蜕下来的龟壳做成面具戴在脸上,屏蔽了其他四感,只留第六感与天地沟通。
因此,他压根就没认出来白玉京是男是女,更没认出对方就是凶名在外的通天妖皇。
白玉京刚把东西放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那老头突然一惊一乍地喊道:“这位夫人,老朽观你来时天地之气不凡,掐指一算吓了一跳,您这可是大贵之命啊!”
白玉京:“……”
千机越说越激动:“您虽年幼,却有早婚之兆,命中注定会嫁给年岁长你万余的丈夫。”
白玉京:“……”
“而且夫人您命中带煞,恐年少守寡,不过不用担心,您夫君八字命硬,势必能逢凶化吉,峰回路转。”
白玉京:“……”
“最重要的是——你命中带有贵女啊,夫人!”那老瞎子说着说着突然激动道,“老朽这里有一味巫药,配上龟兹大巫传下来的巫酒,可保您早生贵女,只需十万灵石,便能——”
“睁开你的王八眼看看本座是雌是雄!”
白玉京一把揭了对方的龟壳面具,砸在地上怒骂道:“你才守寡,你全家都守寡!”
“本座看你是老王八上吊活够了!”
那可怜的老巫原本只是想推销一下自己的巫药,未曾想惹到了这样一个祖宗,吓得立刻变回原形,缩回龟壳里任白玉京怎么敲都不愿出来。
最终,白玉京气得踹了他好几脚脚,但无可奈何之下还是只能吃了个哑巴亏走人,连拎过去的礼物也没拿。
——寻求巫族卜算时给予的礼品本质上沟通天地的祭品,无论卜占结果如何都不能拿走,否则不祥。
当然,白玉京很怀疑这是巫族那帮王八、纸人还有巫女编出来**的。
思及此,白玉京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巫族并非人、妖、灵这种天生的种族,他们和鬼族有些类似,大部分都是其他
种族在后天突然觉醒沟通天地的能力,而后才转化成的。
因此巫族人人皆可沟通天地,他们识人自然也不靠外物,自己这点障眼法哄哄低阶的小巫还好,恐怕唬不住千机那老王八。
……罢了。
白玉京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在心里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正事要紧。
第二日一早,江心月和苏九韶陪着他们一起来到传送阵。
“二位今日便要启程了吗?”江心月客套道,“不如再在霜华多待上几日。”
玄冽摇了摇头:“种子一事不可久拖。”
他隐去了召唤阵一事,以免多生事端。
江心月闻言也没有强留:“那便祝两位一路顺风了。”
苏九韶看向有些心神不宁的白玉京:“祝前辈此去如愿。”
“多谢姑娘。”白玉京回神后向苏九韶笑道,“也祝愿姑娘结丹顺利。”
二人临走时,白玉京突然同苏九韶道:“你母亲还在月华吗?”
苏九韶忙道:“是。”
白玉京停顿了一下,似是有些怅然:“结丹之后有空多回去看看她吧。”
苏九韶一怔,道了声“是”后,忍不住抬眸看向两人的背影。
玄天仙尊将心神不宁的白玉京裹进披风中,搂着人向传送阵走去。
披风之下,苏九韶隐约看到那愁眉不展的美人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小腹,那动作就好像是……
她蓦地止住自己危险的思绪,红着脸移开视线。
传送阵内,两人站定,玄冽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
这已经是白玉京今日第三次忍不住抚摸他自己的小腹了。
玄冽心下一软,却误会了白玉京如此动作的缘由。
——他定是还在担忧他的孩子。
哪怕宋青羽已经三百岁,更是百年来唯一飞升之人,可这条刚刚成熟的小蛇还是将她当做那个剑都拿不稳的小姑娘,依旧忍不住担忧他的女儿。
玄冽心下蓦地泛起一阵怜惜,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眉心。
“……!”
白玉京微微睁大眼睛,忍不住抓住玄冽的衣襟,刚想说什么,传送阵光晕倏然散开,刺得他连忙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霜华的严寒与风雪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天的星辰与灿烂的白昼。
那是很奇异的一幕,白昼与繁星同在,完全与寻常之景相背而驰。
出了传送阵,往来修士大多佩戴着各式各样的巫族面具
只有少部分像白玉京他们一样的外来者完整地露着面容。
由巫族主宰的群星汇聚之地——太微大世界到了。
玄冽搂着怀中人向台阶下走去白玉京还在为刚刚那个吻走神。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走出去没几步白玉京便发现两人的行进方向似乎有些不对:“仙尊
玄冽道:“先去给你买衣服。”
……这么点小事难为这人居然还记得。
白玉京心下泛起了一点微妙的动容面上却道:“多谢仙尊但……正事要紧我们还是先去见千机大巫吧衣服之事不急这一时。”
玄冽闻言有些犹豫不过低头对上白玉京的眼神后便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他应当是急着见千机想让对方帮他算一下宋青羽的情况。
“好。”玄冽点了点头道“见完千机再给你买。”
白玉京轻声道:“多谢仙尊。”
他心下所想和玄冽猜测的几乎一样既然要去面见千机或许可以让那老王八帮忙算一下青羽的吉凶。
白玉京正筹划着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女童声:【娘亲是在担心阿姊吗?】
“……!?”
……谁在说话!?
白玉京愕然回神猛地抬眸环顾四周却见周围毫无异样。
那道女童声继续乖巧道:【阿姊之前告诉我她暂时没事让娘亲不用担心她。】
白玉京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向内窥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散发着金光的金蛋。
玄冽察觉到他的异样:“难受?”
太微世界的星象暗藏吉凶时常有修士第一次前来时会被魇住。
白玉京自知没办法说出事实说些其他不着四六的话也只会让玄冽平白担忧最终他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嗯有一点犯恶心。”
玄冽闻言直接将他打横抱起用披风将他遮在怀中:“闭眼睡一会马上就到了。”
“……”
怀中人乖巧地应了一声抬起那双素白如月色的手轻轻攀上他的脖子一副依恋之至的模样:“多谢仙尊。”
白玉京装作略显虚弱的模样合上眼却并未睡去反而迫不及待地在心底道:【你是谁?……是天道吗?】
小天道尚有些懵懂:【我不知道……但阿姊和娘亲喊的一样她也叫我天道。】
白玉京
顾不得它的称呼,急道:【你所说的阿姊是谁?】
【阿姊说她是人族的帝王,有龙气在身,便是天道也要臣服于她。她还说她是娘亲的第一个孩子,我是第二个,所以要尊称她为皇姊。】
白玉京一怔,眼底蓦然泛起了一股酸意。
面见天道却仍旧如此桀骜不驯,是青羽那丫头会说出来的话。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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