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战第三月，大武军队以碾压之势压迫叛军往边疆七郡退去。
在那里，镇守着此代最强的将军战北候冷峋。
出于对战北侯丧尽天良的作战方式的信任，近两日朝廷众臣暗中开始庆祝胜利，并大肆向民间宣传叛军已完蛋的不实消息，完全不顾女帝还在战场上飘着。
不过，也许他们本身就希望她回不来。毕竟圣元能做的监国都能做，而监国明显没有女帝那么刚愎自用——
以上朝廷的消息来自腾鸾郡君。机灵的小朋友直白的向皇姐汇报了所有能监视到的朝臣近期的行为和打算，并把讨厌傻冒男臣写在字里行间。
她与白镇岳都无比清楚只要打赢这一战，女帝就证明了自己对暴力的掌控能力。届时，女子入朝令再不会有明面上的反对。当然，私底下就难说了。
到底还要杀多少人呢？真的要以百姓的恐惧为基石来推行新政吗？
腾鸾故作俏皮的文字里潜藏着不安和困惑，白镇岳却没有回信安抚她的打算。女帝烧掉了来信，朝着战鼓擂动的室外走去。
“陛下，”见她出帐，抚远将军迎上来，身上的盔甲铁锈泥土和血混合成腐烂的味道。白镇岳却觉得他看上去却比之前顺眼了许多。大约是这些狼狈都是为了她的大业而产生，比他战前天天拿着自己的俸禄却不干事，成天废话连篇不要女帝领军不要女将上任像个人多了。
一开始白镇岳并不看好他，但开战后抚远将军却明明白白的向她证明了自己的厉害之处。与年轻气盛擅长奇袭的战北侯不同，此人领军一向稳扎稳打。屡战屡胜的同时，麾下士卒伤亡率全军首屈一指的低。
过往灌注他对弱者的相对无视，也培养他承担责任的能力。
……那就先哄着他，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如今白镇岳手上只有五十万士卒，待另三十万也到了手上，绝对的暴力将成为新规矩的基石。
“幸苦爱卿。”白镇岳点点头，眉眼带笑。她伸手牵起这位大将的手拍了拍，十足的君王风度。抚远将军难得流露出了些感动的表情。
“陛下，”他指向远方，“已经准备好了。”
白镇岳放开抚远将军的手。由临水将军为她穿戴好象征女帝的盔甲。待全装披挂，白镇岳跃马横刀，向列阵的军队而去。
女帝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的一刻，军心沸腾，气震山河。白镇岳勒马停在大军前，昂着头道：“肃清万里，总齐八荒！”
“肃清万里，总齐八荒！”
“肃清万里，总齐八荒！”
朔风紧急，喊杀震天。
她策马而去，身后马蹄声阵阵，踏着狼烟追随而来，像以大地为鼓敲着出征曲。此时此态，尽管前途未卜，白镇岳依旧心生豪气。一时所有晦暗的幽微的心绪消失殆尽，乘风破浪天地常明的傲气油然而生。
她手持的长旗红龙一样随着前行在风中腾飞。与“红龙”并行飞驰时，白镇岳前所未有的庆幸当初的自己选择了登基。
天下独我高无上，所过山海平，举世臣服。无错亦无悔。
*
“幻觉哈哈又是幻觉，”白石头上岚风像蛇一样匍匐前行，“啊我好恨啊……哈哈哈……好像也不是很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是因为他弱吗？
岚风不想知道答案，也不知道自己在向谁询问。像很多年前一样，他趋向于逃避真正需要弄懂的东西，祈求明显不爱的人的爱，然后等着盲目的努力，美丽的脸和未知的命运将他带向能够报仇的远方。
他觉得白镇岳抛下自己是有苦衷的。可是有什么必要呢？也许不该揣摩女帝的思想，帝王的情绪不是自己这种凡人可以理解的。
让他痛苦的是，岚风无法假装自己不希望和白镇岳同甘共苦。
多么可笑的事情？他这种人！曾经岚风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没有梦想，日日行尸走肉一样活动，不知生不觉死。也许这就是他无所谓穿越的原因，除非极端的情绪如利刃顶住喉咙，岚风几乎没有生物对外界的反应能力。
因此当遇到白镇岳，所有失落的情绪火山爆发一样出现时，凉薄如岚风也说不清这是缘是劫。想要不敢要，愿懂懂不得。就先这么着吧？也说服不了自己，自欺欺人的念想只能在思绪的表面流淌，像块油腥一样。
乌发像海藻一样缠满裸露的皮肤，岚风慢慢爬着，一边爬一边掉下衣服碎片。
他不确定自己死了没有，只要去思考感知的真实性，头疼身酸和自己将死的绝望感就会笼罩灵魂。
“岚风阁下！阁下！”
迎面跑来两头巨型鬣狗，用吻部拱了拱他。身上都是铁锈泥土和血味道的那只嗤嗤道：“我们知道您受苦了，阁下。”
“？”岚风缺水到很久没有分泌过唾液，没有心情和“幻想动物”聊天。
“白镇岳此人异想天开，竟倒行逆施，让阁下以男儿身沦落至此。”鬣狗好像朝堂上忧国忧民的大臣一样苦大仇深，看着有些滑稽。
“你不喜欢她？”岚风无法对这个名字置身事外，在决定要不要回话前，他已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片刻后喉咙传来了血腥味，像是撕裂了一样。
“倒也不是，”另一头鬣狗皱皱鼻子，烦恼地叫起来，“她做得不错，又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待……上位后，让她安安生生嫁个人也好。先帝宏图霸业，却子嗣单薄，我等受其深恩，也不能对他的孤女怎么样。”
岚风不语，觉得似乎有些过了。这些天什么样的幻想都出现过，克苏鲁的、无限流的、无厘头的……但是从没有哪个东西说过“让白镇岳随便嫁个人”这种话。
自己的内心原来这么恶心吗？
两头鬣狗叼着他残破的衣角将他拖来拖去，但他身上的酸乏却解了很多。
“白镇岳很喜欢你，”岚风正享受着，身边凭空多出一头狼，“但女德使然，她日后不能再设你为男宠。我们知道你的身世，太监还是要有太监的样子。”
叼着他衣角的一头鬣狗含含糊糊的为同伴补充：“何况古往今来太监也有成就了千古霸业……不，伟业的，你可以成为其中之一嘛。当裙下之臣多没出息。”
“所以，”另一头帮腔道：“我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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