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是在周六下午,结束工作后匆匆赶来,太阳快要落山,来时肩上盛着夕阳的余晖,一切仿若初见。
在约莫十来步远的距离停下,陈序抬手正了正领带,垂在身侧的指尖向内蜷起。
每次和虞梧见面前的下意识反应,让他想起在同事办公桌上的那株含羞草,至于他们之间的区别?大抵是陈序的反应具有唯一性吧。
潜意识中,命运的红线无形牵引着他走近,陈序很想说服自己现在尚在工作状态,可对上虞梧视线的下一秒,他便忍不住喉结微动,称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虞小姐”变成了“虞梧”。
“你来啦!”虞梧牵着乔乐的手站起来,眨眨眼睛哄着她给陈序问好,“你看是谁来啦!”
“……陈叔叔好。”气氛不再因陈序的到来而凝滞,乔乐对他少了几分之前的抗拒,但相较之下明显更喜欢虞梧,小姑娘眼睛在两人中间一转,脑袋耷拉下来,“姐姐,你要走了吗?”
“是哦。”虞梧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
乔乐歪了歪脑袋,片刻后得出结论,“所以陈叔叔今天是来接姐姐的吗?”
虞梧眉毛微挑:“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今天都没有问我问题。”
虞梧看了陈序一眼,仿佛在说你平时是有多不近人情。
陈序神色无奈,像是无声的控诉,奈何这里不是法庭,唯一能为他洗刷冤屈的小姑娘似乎还对他怀有敌意。
虞梧嘱托了几句,准备站起身来时,衣角却被乔乐拽住了,“姐姐,”
“嗯?”
“你和陈叔叔是在一起了吗?”乔乐疑惑地问道。
时间仿佛在眼神流转停滞了片刻,耳边传来陈序隐忍的轻咳声。
“……”
“……只是朋友。”陈序说。
可当虞梧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的时候,陈梧倏然从心底生出一股懊悔,懊悔自己怎么一遇到有关她的事就变得这么沉不住气,简直和法学院那帮二十出头的小子们没什么区别。
尤其是听见虞梧的那句“是哦,我和陈叔叔,只是朋友哦。”的时候。
陈序抿抿唇。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
可明明……明明,她在微信上……
“走啦。”
专属于她的味道从背后萦绕而来,席卷,继而从上到下麻痹了他右侧的身躯。
陈序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冷气,“……下午还愉快吗?”
“和我在一起有不愉快的时候吗?”虞梧反问,拍拍他的肩,“不过呢,我觉得乔乐知道她在做什么,就像袁阿姨说的,事实究竟是什么样的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我知道了。”
“好了,别不高兴了,你晚上吃什么?”
“我没有不高兴,”陈序双手握上方向盘,语气似有无奈,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有点累,不想在外面吃,麻烦陈律师送我回家了?”
“……”陈序的嘴角缓缓拉直,半晌,他点了点头,声音闷闷地,“好。”
晚上六点半,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窗内渐起一层朦胧的雾,虞梧哼着歌,伸出手指在车窗上写字,刚写到一半,车门从外被打开,头顶拢上一片阴翳——
是陈序车上仅有的那一把黑伞。
刚下车,陈序递来伞柄,“快回去吧。”
“陈序,”虞梧没接,对视是人与人之间最直白的暗示,谁也没有后退,谁也没有前进,可此时不后退就已经是前进。
他们真的只仅仅是“朋友”吗?
鼻尖传来栀子花的清香,肆无忌惮,无孔不入,淅淅沥沥的雨声混合着女人低低的笑语。
啊……呆住了。
耳朵好红。
虞梧捏着下巴,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狡黠,嗓音轻快。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不会做饭?”
——
半个月后。
相较于第一次进入时的拘谨,现在,陈序已经能在玄关自如的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双灰色棉拖,换好后提起手边的购物袋向厨房走去,身后跟着个小尾巴,葡萄洗也不洗就往嘴里丢,陈序叹了口气。
“你真是……”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干嘛,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虞梧不以为意。
“喏,”陈序轻车熟路进了厨房,把洗净的果盘端到一边的岛台上,“慢慢吃。”
家里开了暖气,陈序把外套脱了挂在一旁的置衣架上,袖子挽到手肘,干净利索,再过来时看见虞梧趴在岛台上叹气,蔫巴巴的头发都不翘了。
陈序从她身边路过,心下微动,又想铺垫一番以作别扭的借口,抿抿唇,把被虞梧一股脑塞进冰箱里的食材分门别类放好,眼神频频往身后睨去,最后再从中拿出两个土豆和紫茄子,另一只手上是一个圆滚滚的胖白菜。
水声哗啦,陈序似乎不太习惯今天的安静,于是主动问道——
“怎么了?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虞梧回过神来,抬头看见陈序背影的那一瞬恍惚了下:“啊……没什么,就是周末要去陪家里的长辈吃饭。”
陈序眉眼柔和下来,处理食材时小臂微微绷起,分出心思和虞梧闲聊。
“这样……我小时候也不喜欢走亲戚。”
“咦?是这样吗?陈律师这种人不论在哪个长辈面前都是被狠狠夸奖的那一类好孩子吧?”
“嗯……会有一种和同龄人格格不入的烦恼。”
“停停停,拒绝凡尔赛。”
“……没有,实话。”陈序用手背扶了下鼻梁上稍稍滑落的眼镜。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做饭要专心。”
虞梧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正欲走,一道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瞬间紧跟而来。
陈序微微蹙起的眉眼里有几分克制的情愫。
“……你去做什么?”
“不想我走呀?”
虞梧脸上荡开笑意,陈序却像被烫到一般,匆匆挪开目光。
“……没有,你去忙吧。”
她果真没有再回来。
厨房静悄悄的,只有锅里传来咕嘟嘟的冒泡声,不在同于往日的吵闹,陈序耳边响起鸣声,倏然,被一道急促的门铃声打断了思绪,回过神来时,客厅传来动静。
“我去开门!”
虞梧收起平板,从沙发上起来,踱步到门前,以为是快递到了,随意往猫眼里望了一眼。
正准备开门,已经按下把手的腕子猛地一用力再弹开,她整个人僵在玄关,四肢的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把手回弹,虞梧后退几步,猫眼里看到的那双眼睛在她脑中不停地回闪,思绪骤然回笼,她眼睛眨的飞快,不过几秒闪身到厨房,拉着陈序就往卧室内飞快走去。
门铃声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是在身后夺命游荡的厉鬼,“砰——”的一声,陈序低头看向自己被女人紧紧攥住的两只手腕,纤细指节留下的红痕郝然在目。
她的神色布满了惊恐与不安,语速很快,“一会儿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好吗?”
陈序不明所以,深深看了她一秒钟,沉声道。
“好。”
——
虞梧甩了甩因为过分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双手,调整好状态,在门后做了两个深呼吸后,才缓缓打开门。
“……”
看清楚来人,虞梧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语调上扬,喉间有隐忍的怒火,“怎么是你?”
男人告状的身躯从门缝间轻而易举的挤了进来,右手还推着一个白色的大行李箱,朝虞梧摆摆手,一脸鄙夷:“不然呢?你以为谁?Surprise——!见到本人很惊喜吧?怎么?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被我帅呆了吧。”
“呆你个头啊!你怎么来了?”
虞梧把门一甩,久不见此人自恋的挫样,感到新奇的同时也觉得自己手掌痒痒的。
他步子大,没几下就跨进客厅,虞梧赶忙追上他,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不欢迎不速之客”七个大字。
卧室里还有一个不清不楚被关着的陈序,现在显然不是和他打嘴仗的时候,虞梧一心盘算着如何快点送走这尊大神。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她决定先客套客套。
“刚下飞机,你也知道他不待见我,没办法,人生地不熟的就只好来找你了。”
“你沦落到酒店钱都付不起了?”
“对啊,刚下飞机就被抢了,剩的一百块刚好够车费,”他从沙发上跳起来,鼻子嗅了嗅,“哟……还没吃饭呢?你什么时候会自己在家做饭了?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尝尝。”
“温蕴行!”虞梧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男人身体后仰跌坐在小沙发上,嘴里发出哀嚎,她趁热打铁:“你尝个鬼啊!又不是给你做的,我给你转两百块钱,你该去哪去哪。”
头皮一紧,耳根子也连带着被扯红,温郁行抬手用力揉了揉,满脸的不服气:“那给谁做的?两百就想打发我,做梦呢?”
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什么,扯了扯发根,刺痛尚未消弭,他语调悠长,不怀好意:“啧……该不会是……家里藏人了吧?”
虞梧松开他扭了扭手腕,“对啊,怎么了?那你还不走?”
温蕴行把脑袋送到她手底下,一脸八卦:“谁啊?”
“你哥,”虞梧笑着说,手复而按上他的肩膀,语调邪恶:“不想走啊?行啊那你留下吧,你们兄弟俩等会好好叙、叙、旧。”
他们俩叙旧?五毛钱的都没得叙!
温蕴行咬咬牙,一边“哎呀”“啧”一边蚕似的蛄蛹了半天,最后不情不愿把头发往后一撩,露出光洁的额头,拂开虞梧的手,将半掀的外套重新穿好站起来。
啧。
挺有料啊,杵在她跟前和堵墙似的。
不过笑容消失时,睥睨的眼神也和兄长几乎一般无二。
虞梧对着他胸口的位置眨了眨眼睛,感觉这位置似乎不太妙,呼吸贫瘠,她不经意温吞地后撤两步。
面对面的距离,一呼一吸都能捕捉的清清楚楚,温蕴行自然也没有忽略她的小动作,脸上烦闷更甚,走时瞄了一眼挂在进门处的大衣,鼻间发出一声冷哼。
“行,”他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放荡不羁:“记着,你欠我一顿饭。”
门“哐当”一声关上,青筋盘绕的小臂让她担忧起门把手是否损坏,确定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虞梧拍了拍脑袋,连忙打开卧室门——
“不好意思陈序,我……”
陈序依旧站在刚刚进门被她拉到的位置,一动不动看着她。
“是他来了吗?”
他突然无厘头的问。
“谁?”虞梧云里雾里,声音低了下来。
“……你的,前男友。”男人唇间挤出几个字,似乎是酝酿了许久。
“啊……不是,是……”
“嗯。”陈序攥了攥围裙的边角。
他不应该问的。
现在……实在是太糟糕。
啊。好糟糕好糟糕好糟糕。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安静也变成了他在她身边时的一种惩罚,手臂上的红印已经消退,心中燥热的温度也仿佛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无情泼了一盆冷水。
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虞梧歪头去对他的眼神:“……你不高兴啦?”
“没有。”
察觉到她的靠近,陈序的呼吸乱了频率,杂七杂八的想法瞬间飞出天际,身体也慢慢变得僵硬,一动不敢动。
“那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
陈序下敛的眼睫微微颤动,不敢去看虞梧的眼睛,可一闭眼,属于她的气味、声音、双眸又几乎无孔不入的占据着他的脑海。
这是她的房间,这里面的一切都曾与她紧密贴合,毫无疑问深深地属于着她,随处可见的布满了她的生活痕迹。
他被紧紧的包围着,她不在的时间里,仿佛要化为一座久坐于此的雕塑,门外传来细微的纷争声也变得模糊,他忍不住去想,去猜,去遏制住自己夺门而出的想法。
门外的人是谁呢?如果不是她曾经的亲密之人,那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呢?
藏起来……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真是没有比现在更糟的时候了。
陈序理智全无的想。
他声音沙哑,被四周香甜的气息迷了心智。
呼吸沉沉,眸色深深。
虞梧迟疑,一时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