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身上的皮套被拽起的那一刻，芍药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睡了一觉，连梦里都是她被一只大熊压着，怎么都挣脱不了。
眼前倏地透进一束光，她下意识眯起双眼，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同时，嘴里还不停抱怨：“你来的也太晚了吧，我都快闷死了...”
她话说到一半，支支吾吾地全被堵了回去——那个掀开她皮套的人，竟然是山本！
“山、山、山本君...！”
“嗯，西宫同学。”
山本伸出手，握住她微微发汗的右手，把她从皮套里拉了起来。他看着满地狼藉，抿了抿唇：“虽然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我们先收拾一下这里吧？”
芍药呆呆地望着山本的脸，终于确认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她点点头。
...
去往器材室的时候日头还很大，秋日不算炽热的阳光橙黄色的一片，贴在红枫和梧桐叶面上，金灿灿的。芍药却无心观赏，她紧张地摆弄着手指头，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发抖。
上次和山本单独处于同一空间的经历，实在不太美妙。他这次会问什么呢？她又该怎么回答呢？
就在她拼命保持冷静的时候，身边抱着皮套的山本，先一步开口了：
“我...从大家那边听说了，你为我做了些什么，谢谢——还有对不起，当时没有听你的话，是我太自大了...”
“唉！没、没关系？”芍药一惊，慌乱地摆了摆手，“这其实都不算什么的啦！大家都很担心你，不只是我、棒球队的大家——还有沢田！他们都做了很多！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山本时，刚刚还害羞乱转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沢田比我更需要你的道谢和道歉，他一直都很在乎游乐园那件事，一直都为此而感到无比的痛苦。”
山本低声“嗯”了一下，认真地点点头，“我刚刚已经和他道过歉了，之后还会找他一次，更加认真地传达我的歉意。但是，芍药...”
他呼唤她名字的时候，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可以...和你成为朋友吗？谢谢你第一个发现我的异常，也谢谢你从来都没有放弃我。”
芍药愣了一下。
听到他喊她名字的那一刻，她抬头，山本此刻的表情过于认真，甚至有些沉重。
她的心跳在此刻不断加速，但在这失序的鼓点中，她居然有一点点，一点点莫名想笑的冲动。
为什么？
“我很乐意和山本君你做朋友。不过，我能还是喊你‘山本’吗？”
“当然。”山本并没有在意这个，他只是执拗地继续问着，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想要辨别里面究竟有没有一点烦躁。“就算我和大家想象的不太一样，就算我在你面前已经暴露了自我，你也会成为我的朋友吗？”
“我一直会！”芍药没有丝毫犹豫地点点头，只是凭着本能那么做。然后，她才开始思考，慢慢补充：“就算山本君你在我面前发脾气、任性、无理取闹...只要你不先提出决裂，我们都会是朋友。因为，只要是人都会有缺点，都会有烦恼。”
要是把一个人看成闪闪发光的神，一个从来不会犯错的完美生物，那是多么幼稚的想法啊！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上次那个答案，为什么要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又为什么要对无所谓的人花心思呢？遇见难题，如果只要用微笑就能面对——”
她缓缓地扬起笑颜，“那就太好了！不需要烦恼，更不需要浪费情绪！”
“嗯...”
山本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的眼中，波光粼粼，他咽了咽口水：
“那...你的烦恼又是什么？”
芍药的笑容僵在脸上，语气中的笑意慢慢褪去，“没什么。”
她一只手握住器材室的门把手，“我们进去吧。”
...
纲吉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乱糟糟的，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从刚才就一直堵着。
他明明做了对的事——山本想找西宫道歉，而且比起他，西宫肯定也更想见到山本。
可为什么刚刚在给山本指路的时候，他会这么不情愿？
“算了，回家吧。”
如果要追究所有莫名其妙情绪的源头，那他早就发疯了。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提着书包的那只手懒洋洋地搭在耳后，脚步也轻快了些。可就在即将踏出校门的那一刻，他顿了一下，像是冥冥中有感应，他偏过头，向右望去。
芍药站在楼宇间洒落的阳光里，周身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几乎是同时，她像是也感受到了这份目光，又或者只是恰巧，她抬起了头。
目光相撞。纲吉看见她紫罗兰般的眼眸微微晃动了一瞬，一个奇特的念头，倏地从心底里冒出来。
她看到他，也会感到高兴吗？
嘛...一定是他看错了。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芍药朝他挥了挥手，已经从那片光里，快步走到他面前的阴影中。
“真是的，七海海居然没有等我，明天我也不要等她了——不行，我可不能和她做一样的坏事！”
她站在他身边，慢慢解着手上缠成一团的耳机线。虽然在抱怨，但脸上却一直笑着，“沢田！沢田？你能不能等等再发呆，知不知道我刚刚遇见了谁！”
山本嘛...纲吉艰难地弯了弯嘴角，在内心默默回应，他知道的。
“我遇见了仁志田老师！”
芍药却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你更不会知道他刚刚和我说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纲吉开口询问。
芍药却没有急着揭晓答案，而是笑眯眯地对纲吉抬了抬下巴。“嗯？终于不装深沉啦？”
纲吉一愣，像是被击中般猛地偏过头。芍药见状，连连摆手道：
“哎呀，你别着急嘛！我说就是了。我刚刚在教室里看见他，还以为这次一定会被逮住询问，为什么旷了他这么多节课。结果他只是在认真地看手机，根本没在意我...”
芍药的眼神微微上移，像是陷入回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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