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什么人？”
芍药抽了抽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这也许只是七海的随口一问，芍药的眼中卷起惊涛骇浪。
“这根签。”七海却将签文伸到她眼前，缓慢又认真，“代表你今年的爱情运势，会很...”
她的话恰到好处在此刻停下，再次看向芍药的目光中，平静里带着些许探究。她似乎在等着芍药自己开口，必须先回答完上一个问题，才能揭晓谜底。
但芍药对她之后的话真的一丝、一毫都不感兴趣！那种粘上就会黏黏糊糊的、失去理智的、引人注目的关系，想想就好麻烦！
而且，那个人...
不，那一定是情绪爆发后的胡思乱想！她不会喜欢上他，她不可能喜欢上他，他也不可能...
“没有人。”芍药又重复了一遍，“我什么人都没想，刚刚只是忽然发了个呆而已。”
七海歪了歪脑袋，“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在想的——”她这次没有卖关子，“是你背后的那个人。”
芍药猛地转过了头，立刻撞进对面人那双茶色的眼睛里，心脏狂跳到几乎跳出胸腔。
“啊...”
她的目光渐渐沉静下来，张了张嘴巴，最后也只是发出一声轻轻的感叹。
“好巧啊，你也来参拜吗——”
她走到他面前，如释重负般露出一个微笑，“山本君？”
...
面前的山本穿着一件纯白的振袖，腰间系着蓝色的腰带。当他向她走来的时候，像海浪涌上洁白的沙滩，淘洗了一遍又一遍，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愣愣盯着芍药的脸。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嗯，我真幸运。”
“唉？幸运？”芍药不解。
“幸运在这里找到了你，幸好并盛附近没几家——”
山本忽然噤声。芍药却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没几家什么？”
“...没几家神社。”山本叹了口气，解释道：“新年第一天会来参拜，那是你曾经在班上说过的。芍药，我特意来找你，被你发现...还挺不好意思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却格外认真，没有一点害羞的样子。深茶色的眼睛里，目光逐渐开始不安地跳动起来，“你会反感...这样的我吗？这样没有边界感的我？这片叶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展开，俨然是那片“七上八下”的树叶。除了不再翠绿之外，它看起来和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接受你的检阅——这本来应该是开场白才对，但在看见你的那一眼，完全忘记了。”
“唉？怎么会！”芍药眨眨眼。她下意识反驳，又对这突如其来沉甸甸的氛围，莫名感到心跳加速。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目光在那片叶子和山本的脸上不停徘徊，始终找不到落点。
“我们是朋友啊，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呢？”
她开始怀疑。这次也是，上次也是，每次都这样，为什么在面对她的时候，要那么小心翼翼呢？
还是这种，让人这么熟悉的小心翼翼。
难道说...
“也许，”山本深吸了一口气，“也许是紧张，面对自己在——”
“等等！”芍药大喊一声。
气氛瞬间陷入死寂。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去看此刻山本的目光。
“我...我...”
必须得说点什么！快点转移话题才行！芍药死死捏住衣摆。
“对不起。”
山本的声音却从她头顶，先一步响起。
为什么要道歉？事情不该是这么发展的才对！
山本君...山本君可是——
她曾经无比在意过的人啊！
“不，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
芍药扬起头，目光一遍遍在山本的脸上打转。恍惚间，她看见那个听到山本名字就会下意识脸红的自己，看见那个总是会被山本身影吸引过去目光的自己...她们向她挥手、告别，一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带走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对不起。”芍药的语气无比认真，“对不起，谢谢。”
山本的表情愣了愣，“呀，这样吗？”
他低头笑了一下，声音短促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总觉得...有些不甘心呢。我是不是，又来迟了呢？”
他盯着地面思考了一会，缓缓抬起眼，再次对上芍药的目光。
“我可以问你，你的拒绝，是为了谁吗？”
芍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她又不可控地想到了那个人。
“也就是说，他存在，对吧？”
山本苦笑了一下，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他沉默片刻后，继续道：“你们互通心意了吗？”
芍药的目光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那....我还是有机会的，对吧？”
山本的目光闪烁，可怜巴巴荡着破碎的光。但他的眼尾却微微弯起，那些波光粼粼，瞬间变成一杯甘甜的巧克力牛奶。
芍药早就发现，她很难对甜食说不。但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要是就这么敷衍过去的话，一定会有更苦涩的后果等着她，不果断拒绝的话——
“那个人是谁，我可以猜一下吗？”山本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像是随口一提般，“是阿纲吗？”
芍药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张大着嘴巴，半天都说不出来一个字了。
“果然是这样。”山本了然地点点头。
“你怎么...”芍药的表情难堪到了极点。她下意识后退几步，悬在半空的双手微微颤抖，像是在抓握着根本不存在的支撑物。
“不是的....不是的！”反应过来后，她拼命摇头，“我没有喜欢他，那都是你的错觉！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两个人在一起迟早会厌倦，会看对方不顺眼，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那只是个例——”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个例中的其中一个！你有这么了解他吗？”芍药执拗地盯着山本的眼睛，“你有这么了解我吗？你只认识我不到一年，又不是十年——”
“那我们就相处十年看看好了。”山本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芍药脸上，“只是十年而已。”
“不用。”芍药下意识拒绝，“你没必要这样。”
一阵风吹着枯叶呼啸而过，转眼间，什么都没留下。山本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半晌后，他忽地低头笑了一下，“真贴心，也真果断...果然这就是芍药呀，该怎么办呢？”
他抬眼，目光里带着些说不清的小心翼翼，“那...之前的话，还算数吗？”
“之前的话？”芍药疑惑。
“我们一直会是朋友。”山本一字一句地重述道：“就算我无理取闹、任性，你也不会离开我，对吗？”
芍药愣愣地点点头，“但那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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