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硬是拖到下午才起,靠在浴池边上假寐,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仰靠于浴池边缘假寐,雪白纤细的腕骨拱悬于在暗纹大理石的冷硬肌理上,洇开一圈浅浅的水痕,漫过雕刻的缠枝莲纹样。
手机搁在托盘上随波荡漾,时不时亮起,细微的震颤顺着水面漾开涟漪,搅碎了池底映着的暖黄灯光。
但她没那个心思看。
指尖的叩击声忽快忽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怠。
直到一通电话打来,她才摁亮屏幕。
是姜南。
“意意,你真把你俩那点破事改成剧本了?”
网上已经开始第一波炒作预热。
姜南的声音裹着雀跃,尾音翘得老高,“说好了啊,我这个角色怎么着也得是女三号,戏份可不能比女二少。”
微博小号这事儿,姜南是唯一的知情者。
“怎么样,定没定谁演我?”她听上去比正主还上心,掰着指头数起近期蹿红的新生代小花。
“林晚星长相贴我,但演技太木,苏曼灵动是灵动,又太小家碧玉,你说会不会找个实力派来客串?”
姜南细数了几个近期娱乐圈还算出名的新生代小花,逐个分析优势,又逐个否认,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
沈意没搭腔,只是靠在池边翻动着白芷在现场给她发来的一些试戏片段。
熟脸倒是不少。
从金奖拿到手软的实力派老戏骨,到最近热度正盛手握爆剧的流量新人,再到靠短视频走红的素人网红,整个试镜区人满为患。
她太清楚这圈子的规矩。
真正的腕儿从不需要正儿八经试戏,经纪团队早就替他们撕好了番位、筛完了剧本。
甚至不用亲自下场,只需要让大粉在网上煽风点火稍作引导,热度跟上了,好本子自会源源不断送上门来。
但这次,没人敢玩那些下三滥的脏招。
景和传媒这四个字,就是权利本身。
不是忌惮这家影视公司的资源,而是怕它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网,怕的是他们背后的倚仗。
资本之间,也分等级。
有的人跺跺脚,就能让四九城风云变色,翻天覆地,让所谓资本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她点开几条视频,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面色一寸寸冷下去,扯了扯嘴角。
沈意很轻地啧了一声。
【白芷:姐,看了吗?有中意的嘛?】
【宋妍(沈意):。。。】
【宋妍(沈意):面无表情霸总和挤眉弄眼作精,了无生趣】
敏锐地捕捉到她的不耐,电话那头的姜南这才停了絮絮叨叨的报菜名,“怎么了?又跟你哥吵架了?”
沈意缓缓从浴池起身,拢了浴袍系在身前,跟她抱怨道,“那倒不是,只是看了一眼负责人发的试戏片段。”
“观感如何?”
微凉的嗓音溅起水声,赤裸裸的嘲讽,“万恶的臭资本家,给这群丑孩子惯的都不知道自己斤两了。”
还算是客观公道的评价。
却逗的姜南在另一头笑得直喘气,这话从沈意嘴里说出来,简直太荒诞了。
她貌似忘了,他们才是这种资本家的祖宗,是他们的傍身之本,立足之根。
某种程度上,这些飘飘然的流量明星背后的推手,也有她们沈家一份。
台前戏子粉墨登场,惹尽非议,幕后操刀鬼运筹帷幄,追名逐利。
谁也不比谁干净,各安其位,各取所需罢了。
挂了电话,沈意才注意到白芷接着发来的几条信息,她也是一样的想法。
但这次无论是实力派还是当红流量这次“屈尊”来试戏,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不然被围在门外那群粉丝拍到店风吹草动,又要花心思去压,得不偿失。
最后一条消息是导演借白芷的手机发来的语音。
他是圈内公认的暴脾气,以藐视资本我行我素著称,早年间还因为这事很长一段时间都拉不到投资只能抵押房产维持剧组成本。
不过和沈意说话,他还算温柔,甚至称得上慈祥二字。
“小宋丫头,就是你说的这个理儿。演戏演戏,你得先演出来才能叫戏,杵那像个木头似的,就靠一张脸吃饭,我老朱最见不得这种花瓶了。”
他喘了口气,又继续说,“不过你放心,这些都是给网上那些激进粉丝看的门面活儿,明天的试镜还算有质量,你要是有空,也来现场看看。”
朱导早年也在NYU进修过,按辈分算,是她的直系师爷。
昨儿个在会议室,他就有心留意,频频看向她,即便她全程没说几句话,可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这位老导演素来惜才,大约是看中了她身上那点游戏人间的通透,竟隐隐有了要把她往接班人方向带的意思。
沈意同样回的语音,以表尊重。
【好,我明儿个一定准时到。】
语音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池面的涟漪终于平息,暖灯投下的斑驳光影,落在暗纹大理石上,明明灭灭。
-
衣帽间内萦绕着淡而沉的木质香,沈意其实不怎么喷香水,但林越洲素来清整周全,跟他生活久了,也潜移默化的沾染了他喜欢的东西。
他身上的黑雪松香,冷调中透着温软,闻着叫人心安。
中央的环形全切割展柜摆满了他给她买的珠宝首饰,头顶的射灯一落,浓烈光晕顺着宝石的切割面四散,流光溢彩,璀璨得叫人挪不开眼。
很多时候,沈意都觉得他像在把玩一只能被他精心打扮的洋娃娃。
虽然听上去有点变态,但她是甘愿沉溺其中的。
毕竟谁能拒绝每次回家,衣帽间自动刷新堆成山的礼盒,虽然拆的多了也会烦,但偶尔还是能开出惊喜的。
各大奢派的成衣和高定都被王姨收进衣橱区,地上这些礼盒没有奢牌的丝绒磨砂包装,反而简单古拙,色彩简单艳丽,看上去像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
沈意坐在羊绒毯上随手拆了一盒。
是一对琉璃荷花盏,半透的碧色莲叶层叠错落,晕着虚白的浮影,如初夏清晨的雾霭。一抹绯色茶盏鲜活灵动,盛一盏溪涧泉水,肆意游走的光纹就顺着琉璃的肌理游动。
轻盈又带着剔透的灵韵,温凉交织。
这应该是前朝宫里的东西,全套十八盏,对应了旧时内地十八省。
“哇。”
低低的惊叹溢出唇齿间,她捏着茶盏对光细看。
光影朦胧间,依稀瞥见门边立着道颀长黑影,正缓缓朝她靠过来。
沈意抬眼,眼尾弯着,甜滋滋地喊了一句,“哥。”
得了便宜,乖还是要卖一下的。
刚洗过澡,随手扎的丸子头散了几缕碎发,落到了浴袍领口,犹抱琵琶半遮面,明晃晃的勾人。
脸上泛着被热气熨烫的红晕,艳色横生的眼却笑成弯月,“这些不是当时私拍上那些只展不出的物件吗?”
私人拍卖会上的物件她倒是没什么兴趣,只是那些用来压场子的馆藏品难得一见,才多留了一会儿。
只是没想到他会注意到,更没没想到林越洲直接让人弄来了全套。
林越洲靠在门边,自上而下的视线,春光无限,尽数落在他眼底,心火烧地喉结滚动,眸色暗沉。
漫不经心地反问一句,“你不是喜欢吗?就和肇家要来了。”
沈意呜咽一声,模仿着最近网上的热梗,双手捂着心口,模仿被击中后又垂首抬眼,一个俏皮的wink,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收的习以为常又理所当然,所以演得感动和讨好得太过,就显得有点假。
林越洲受用,但是面上不显,轻嗤了一声,“浮夸。”
他几步走到她身侧,替她拢好浴袍领口,又陪着她把剩下的十七件茶盏都拆出来,才满意地把人从地上捞起,抱在怀里掂了掂。
“好像胖了。”
沈意刚冒尖的那点愉悦瞬间跌入谷底,两手挤着林越洲的脸撒气似的揉了两圈,缠在他腰上的腿抗议似的蹬了两下。
居然敢说她胖,简直倒反天罡,“你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光咬你。”
林越洲笑起来,身上那点伪装的淡漠散了个干净,把她往上抛了下。
给沈意吓得脸色都变了,下意识环抱住他的脖颈,脚腕勾着他的腰身就往他怀里缩。
隔着薄如蝉翼的浴袍,愈发贴合的身体,他甚至能轻易的感受到她身前柔软摩擦过。
身体僵直了一瞬,呼吸也有些沉。
但沈意浑然不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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