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王宫
青云殿中,药香弥漫。
公主嬴嫣踏入殿门时,看见皇姑母阿璃正背对着立于丹炉之前。炉火正旺,她的动作极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万分耐心的事。
嬴嫣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丹炉旁的玉碟上,那里盛着几粒朱红色的丹丸,圆润光滑。
“姑姑,这是专为父皇炼制的延寿丹吗?”她轻声问道。
阿璃停下手中动作,缓缓转过身来。来人是公主嬴嫣,嫣儿的长相越来越像她师姐了,在那张相似的面容上,阿璃不由的多端详了一会儿。
片刻后,阿璃才回道:“世人都相信这世上有仙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包括你父皇。”
嬴政出巡在外,还不忘命阿璃在宫中给他炼制药丸。
公主不语。她想起前些年,父皇龙体欠安,那些方士便蜂拥而至,带着各色丹药,说着长生不老的谗言。父皇信了,也吃了。然后身子时好时坏,脾气却一日比一日暴躁。
后来是皇姑母阿璃,结束了这一切。
那日她亲眼看见,皇姑母带着十来个侍卫,怒闯炼丹房,将那些炉鼎丹丸尽数砸毁。方士们跪地求饶,皇姑母却只是冷冷说了一句:“再让我看见你们蛊惑陛下,这砸碎的就不是炉子了。”
她从未见过阿璃姑姑如此生气。从那以后,那些方士便不见了踪影。
可后来,皇姑母自己,却在这青云殿里开始炼丹了。
阿璃转过身去,又拿起那柄铜铲,轻轻拨动着炉中的炭火。
“哪有什么灵丹妙药,只不过都是慰藉罢了。”
“姑姑,”嬴嫣闻言,走近一步,目光落在那些朱红的丹丸上,“那你这炼的是何药?”
“静心安神的药。”阿璃没有回头。
嬴嫣垂眸,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每次去给父皇请安时,案头总摆着一个小小的玉瓶,父皇说是皇姑母送来的延寿丹。她亲眼看见内侍服侍父皇服下,亲眼看见父皇的神色确实比从前安和了些。
“可父皇现在一直吃的,都是您制作的延寿丹啊。”
炉火噼啪作响,照得阿璃的背影忽明忽暗。良久,她轻轻放下铜铲,浮着一抹极淡的笑。“不这样说,陛下会吃吗?”
嬴嫣这才恍然,阿璃姑姑这里也没有长生之药。
阿璃将丹丸放回玉碟,转过身来,面上依旧是那淡淡的笑容。
“嫣儿,”阿璃抬手,轻轻抚了抚嬴嫣的发髻,“今日姑姑唤你来,还有一事。”
她的动作很轻,像嬴嫣小时候那样。
嬴嫣望着阿璃姑姑,她从案前取出一个盒匣,里面是一份绢帛的锦书。
“昨日收到的,”阿璃的声音很平静,“陛下的诏书。”
嬴嫣接过。
锦帛展开的刹那,她的目光便定住了。
那是父皇的字迹,那笔锋她自幼便看惯了。可此刻那些字一个个跳进眼里,却像是陌生的命令。
“……副将赵佗,年二十有五,陇西成纪人……赐婚公主嬴嫣……”
是赐婚诏书!
嬴嫣的手指微微收紧,锦帛的边缘在掌心皱成一团。
“有两份,”阿璃姑姑的声音从旁传来,“想必赵佗那边,也收到了。”
嬴嫣抬起头,望着姑姑。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不知该问什么。
“父皇如此心急!”她有些费解,“出巡在外,都不忘赐婚之事。”
阿璃看着公主嫣儿,虽有不舍,但也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莫要怪你父皇心急。”阿璃抬手,轻轻覆上嬴嫣握着锦书的手。那只手微凉,却有力,“你的婚配大事,陛下也是再三斟酌的。”
阿璃知道嬴政的心思,他们有着同样的预感,或者这个预感促使着他们想完成更多的事情,就怕那个“万一”。
再三斟酌。
嬴嫣低头,又看向那份诏书,没忍住的泪水还是流了出来。
“赵佗此人,”阿璃的声音不疾不徐,认真分析着,“虽是副将,但心思胆谋,非常人可比。”
阿璃望向嬴嫣,“再观其面相,他生得端正,眉目开阔,是宽厚有福之人。”
“南越之地,你父皇要送去的,不止是一位公主。也许你父皇看到的,不止是一场联姻,要相信你父皇的眼光……”
嬴嫣抹了抹眼泪,“父皇出巡前,与我说过此事。”但她还是不太明白的继续追问阿璃姑姑:“我当时问父皇,他可曾有过不愿,却不得不为的事?父皇却不答我。”
阿璃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她伸手,将嬴嫣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嫣儿,你父皇这一生不容易……你让他如何答你?”
“你是陛下的公主,他肯定是希望,你能一生无忧,有良人相伴。不似他那般,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这四个字落在嬴嫣心里,涟漪散开。
她细细回想这些年,后宫里的光景。没有皇后,后宫事宜都是阿璃姑姑代为主持。逢年过节,后宫嫔妃前来请安,三三两两站在殿下,恭恭敬敬行礼,然后恭恭敬敬退下。父皇待她们客气,也疏远,从未见他对谁另眼相看过。就连胡亥的母亲湘夫人,与父皇间也是如臣子般的来往。
都说六国灭亡时,那些宫妃都填充到了咸阳。可那些六国女子,嬴嫣从未在宫里见过,也从没人提起……又或许只是谣言。
“这些年,我也为你父皇筛选了一些后宫女子。”阿璃的声音缓缓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没瞧见陛下刻意宠幸哪位妃嫔。
“好像都入不了陛下的眼。”
嬴嫣垂下眼眸。
她想起许多年前,那时她还小,每逢节庆之日,父皇总喜欢带她登上城楼。她站在父皇身侧,扶着城墙,看脚下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
父皇不说话,只是看着。看得很久,很久。
她那时不懂,只当是父皇喜欢热闹。此刻她才明白,父皇看的不是灯火,是灯火下的人间。那万千灯火,没有一盏是他的……
“姑姑,”嬴嫣抬起头,望着阿璃,声音很轻。
“宫中偶尔有人说起,父皇曾经还是秦王时,秦王后宫的一些事情……”
如果传闻有几分真……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口:
“秦王后,是谁?”
阿璃的神色微微一变。
“嫣儿,”阿璃的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些,“这是陛下的禁区。”
她抬起眼,望着嬴嫣,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忌惮。
“有些事不必知道太多。”
看着阿璃姑姑的忌惮神色,嬴嫣终是止住了自己的好奇。
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说是陛下派人来取路途中的丹丸了。
阿璃起身端起药盒,走向殿门。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向公主嬴嫣。
“要相信你父皇的眼光!”
嬴嫣缓缓点了点头,将赐婚的锦书叠好,收入袖中。
上郡
塞边,军营雪夜。
扶苏正在灯下读一卷秦记,忽闻帐外有异动。不等他起身,暗卫首领已经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公子,抓到一个刺客,是三个月前那个匈奴女子。”
扶苏放下竹简,微微一怔。
帐外传来挣扎声,有兵器碰撞的轻响,夹杂着几句生硬的秦语:“放开我。”
“带进来。”扶苏道。
暗卫首领抬头,面露难色:“公子,此人意图不轨,依例应交由蒙将军处置。”
“带进来。”扶苏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帐帘掀开,夜风裹着雪沫卷入。那女子被押进来时,头发和羊皮袍子上沾满霜雪,双唇冻得发白,她不知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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