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号，图书馆开门的时候宋星燃已经在门口等了七分钟。
县城图书馆在文化广场旁边，门口两棵樟树，树根把地砖拱起来一块。保安开门的时候他才发现苏晚柠已经在他前面——站在樟树背阴那边，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印花布袋。
"你来得比我早。"
"我走路过来的。"苏晚柠说。"你呢。"
"公交。"
两人一起走进去。
三楼自习室。靠北侧的窗边，两人坐定。
苏晚柠把布袋放在桌上，拉开——里面是一个笔记本、三支笔、一个橡皮，还有一个小铁盒。铁盒打开，里面是六块绿豆糕，苏妈做的，用保鲜膜封了两层，还带着凉气——冰箱里拿出来不超过半小时。
宋星燃停了一下，眼神在铁盒上落了两秒。
七月，三楼自习室，两台台扇吹的是热风。
"你妈做的？"
"对。"苏晚柠把铁盒推到自己这侧，盖上。"六块，刚好够我一上午。先说好，不是给你的。"
宋星燃把眼神移开，打开自己带的笔记本，翻到最上面那页——他在家里写的囤稿规划，手写的，两列：左边是选题，右边是预计字数。
苏晚柠探头看了一眼。"你把选题都想好了？"
"想了十二个。"宋星燃把本子推过去。"你看。"
十二个选题，按学科分类：语文三个（作文审题+议论文段落逻辑+文言文断句），数学两个（函数单调性证明+向量坐标法），化学两个（酸碱中和滴定+电化学），英语两个（完形填空解题顺序+长句主干提取），物理一个（电场线与等势面），还有一个跨学科的（时间管理：题目分配顺序）。
苏晚柠把本子从头看到尾，然后推回来。"语文三个都给我写？"
"语文是你的专项。我管逻辑，你管表达。"宋星燃说。"你先写审题那篇——读者问得最多的就是审题跑偏。"
苏晚柠想了想，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写。
宋星燃把电场线那个选题拎出来，在纸上打草稿。
自习室里很安静。开着两台台扇，风从右侧吹过来，偶尔把纸角掀起来一下。靠窗的位置有人在做题——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厚厚的一摞卷子，应该是复读的。
宋星燃的笔停了一次。他看了一眼桌角那个铁盒。
苏晚柠没抬头。
他又写。笔又停了。
苏晚柠把笔放下，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走后大概三十秒，宋星燃伸手把铁盒拉过来，打开。六块变五块——他已经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绿豆糕凉的，豆沙颗粒感，不太甜。他在嘴里嚼着，把铁盒推回原位。
苏晚柠推门进来，坐下来，没看铁盒。
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苏晚柠抬起头，把手上的稿子推到宋星燃面前。
"看一下。"
宋星燃接过来，从头读。
苏晚柠写的是"语文作文审题——怎么判断自己跑题了"，开头用了一个对话体的切入：老师批完卷子发下来，你第一反应是"我哪里跑题了"，然后找遍全文，找不到——这就是跑题最典型的感觉，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哪里走偏的。
然后她拆了三种跑题的模式，各举了一个真实的作文例子，最后给了一个检查清单：拿到题目的时候做三个判断，核心词是什么、限定词是什么、暗含的角度是什么。
宋星燃读完，没有说话，直接在稿子边上写了两处意见：一是"对话体开头不够稳，读者第一眼不知道这篇是在说什么，建议换成结论前置"；二是"第二种跑题模式的例子太长，精简到两百字以内"。
苏晚柠把稿子拿回去，看了半分钟，开始改。
宋星燃把自己的草稿翻过来，继续写电场线。
中午十二点，图书馆一楼食堂的广播响了——"三楼自习室开窗通风，请同学们十分钟后回来"。
两人收拾东西下楼，在门口树荫下站了十分钟。苏晚柠打开铁盒——
她愣住了。
"五块？宋星燃，你偷吃的。"
"...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偷呢。"
"你——"苏晚柠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再敢偷我的零食，我就杀了你。"
她把铁盒没好气地推过去。
宋星燃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苏苏你最好了。"
苏晚柠没理他。
"你今天写了多少字。"苏晚柠问。
"草稿八百字。整理成稿差不多还要四百。"宋星燃说。"你呢。"
"审题那篇，加上修改，大概一千二了。"苏晚柠把铁盒盖上。"照这个速度，两天一篇是够的。"
"只要不摸鱼。"
苏晚柠没理他。
下午继续。
苏晚柠把审题那篇改完，又起了第二篇的草稿——议论文段落逻辑，她把它叫做"为什么你的议论文读起来像流水账"。
宋星燃把电场线写完，校对了一遍，确认没有物理错误，放到一边。下一个是完形填空，他把思路捋了一遍，打草稿。
快四点的时候，靠窗那个复读的男生站起来，收拾了卷子，走了。自习室里剩了大概六七个人，有两个在睡觉。
宋星燃把完形填空的草稿写到一半，停下来。有一个逻辑链条他不确定——先读全文再做题，还是先粗读再填，实际上读者的问题是"读了也记不住"，这两者不矛盾。他重新在纸上捋了一遍。
苏晚柠抬头，看了他一眼。"卡了？"
"不。"宋星燃说。"在想读者的具体问题是什么。"
苏晚柠把自己的笔放下。"读者是什么感觉——我说。完形填空最难的不是不认识单词，是读了这个选项，感觉哪个都对，然后就开始乱选。"
"那就是逻辑导向的问题，不是方法的问题。"宋星燃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干扰项。"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先写怎么识别干扰项，而不是先写读题顺序。"
"对。"
宋星燃把草稿的开头划掉，重新起了一行。
苏晚柠低下头继续写。
五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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