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声想暂时离开东宜。
做出这个决定,她用了十天时间。
在心不在焉地做完番茄牛腩饭后,她和舒云繁说了这个决定,也把关于江时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此刻她们肩挨着肩在客厅地毯上坐着,和在临山赏雪夜聊那晚坐的姿势一样,心境却完全不同。
“舒舒,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喻声平静地倾吐完后偏头看向舒云繁,迟疑片刻,她最后说,“……但我生了一个很严重的病后,好像把他弄丢了。”
她没哭,舒云繁却哭了。
“怪不得我提了这么多次看看你男朋友的照片,你都说等下次。”舒云繁哽咽地转身环住喻声的肩将她抱紧,“为什么之前完全不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这几天承受了这么多。”
喻声抬手搭在舒云繁的手臂上,在这个时候还能开个玩笑回去:“我怕你会叫我在疯子和傻子的称号中领取一个。和鬼谈恋爱听起来就足够荒谬吧?他一离开,我连能证明他存在过的物件都几乎没有。”
“但是你能证明他存在啊。”舒云繁没能笑出来,语气仍闷闷不乐的,“你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你想念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我都能看到,所以我知道这个人一定存在过。”
如果人要自己类比成某件物品的话,在这个时刻,喻声想,她会像一张皱皱巴巴的试卷。哪怕她失去过很多,在那上面仍会写满关于爱的永恒疑问。春华女士是永远打勾的判断题;江时则是选择题,试卷没有标准答案的情况下,在他身边,喻声可以活在自由做选择的每个瞬间;而舒云繁是压轴主观题,总展现五花八门的关于爱的可能,在每分每秒,在此刻。从一开始莽撞地闯入她的世界,到现在,用一颗心看见,且包容她紧闭房门里的所有样子。
她有全世界最最好的朋友。
她有了第一张满分试卷。
喻声很难去用词描述突然发现自己在爱里是优等生是什么感觉,但她想,大概是开始觉得那些很困难的、催泪的复习过程变得没关系了。
喻声抱紧舒云繁,手上戴着的那条她送的手链随着动作在摇摇晃晃:“我也爱你,我也会想念你。”
“我当然知道。”舒云繁吸了吸鼻子,说道,“你这一走,我们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一定会记住现在你爱我想念我的样子,等下次见面,再换你一顿番茄牛腩饭。”
“好啊。”喻声努力提起一点嘴角,“就算我不走,你也会去留学,我们的暂时分开是必然,但你的下一顿番茄牛腩饭,一定要留给我。”
“那不然呢?”舒云繁从喻声的怀抱中退出来,舀了一大勺已经冷掉的饭强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喻声听不清,好笑地起身倒了杯水递到她嘴边,嘱咐她吃慢一点。
豆乳跳上茶几,再跳进舒云繁的腿上。
舒云繁喝了大半杯水,终于把饭顺下去了,才说道:“我是说,允许你谈新的恋爱,不允许你交比我更好的朋友。”
“我不会谈新的恋爱,也不会遇到比你更好的朋友了。”喻声说。
因为已经遇到过太好的人,因为她的新心脏没有那么大,再也没有空间能装下其他任何了。
“不管你谈不谈新的恋爱,我都希望你能走出来,希望你的世界永远以让你自己快乐为中心,然后,千万千万不要受伤。”舒云繁又张开手臂想抱她,眼睛里的泪光还没消失,“如果你需要勇气的话,我勉为其难分给你一点。”
喻声眉眼一弯,蹲下来,主动去承接这个传递勇气的拥抱,豆乳被夹在中间,挣扎着要探出脑袋,滑稽样子终于把舒云繁逗笑。
“舒舒,先借走你一点勇气,等你有一天需要的时候再还给你。总有一天我会收到你实现梦想的好消息的。到那天,不管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哪个角落,不管我有没有在你身边,我都一定会为你高兴。”喻声靠在舒云繁的肩上,闭眼延长着这个拥抱的时间,而后轻声说。
舒云繁没有回答,只是头更低了,眼睛贴着喻声的衣服,把肩上那一小块布料浸湿。
有很多东西在这个晚上变得珍贵,并肩坐在一起的两个小时,眼泪,被挤得乱糟糟的豆乳,还有已经冷掉了重新回锅居然比原来更好吃的番茄牛腩饭。
盘装的番茄牛腩饭迅速见底,家里的东西也很快一样一样被清走。
马上就要和这个待了一年的家告别,收拾情况要比喻声预想中的更顺利。
虽然这里房租不贵,但喻声也不是一两个月就回来,没必要去花额外的钱。最后她和舒云繁一合计,打算先把一些大件的、带不走的,例如床上用品之类的先寄放在舒云繁家。舒云繁那边的房间布局和喻声差不多,都有额外的一间储藏室,放里面刚刚好,也不会占用到舒云繁的地方。
做好初步准备后,喻声给王春华打了个电话。
王春华先是问了心脏的情况,在听完喻声打算后说道:“出去走走,换换心情也好。一路上不要总想着省,该吃吃该玩玩,没有钱要跟奶奶说,奶奶有存钱的,再重新养我们生生一遍也不难。”
喻声站在书桌前,手指轻点,默数着那些写给春华女士的却暂时不会寄出去的信,笑道:“我也有存钱的,给我们春华女士养老也很容易。”
电话那边闻言轻笑了一下,旋即陷入沉默中。
喻声没去打扰,良久后,才听王春华重新开口问起:“生生,你怪奶奶吗?”
“奶奶,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一直在怪的是我自己。”喻声垂目,“当时你劝过我的,是我没听,总觉得能有不一样的结局。我这次想出去走走,也是想换个环境,找点除了写文外我能做的其他事情。至少……至少不要让脑子一直在思考东西了,这样我才能做到没有负担地继续生活。”
在王春华说下一句之前,喻声又补充说道:“所以奶奶,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会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的。到时候安顿好了,我就给你寄特产和信。”
“奶奶相信你。”王春华笑道,“不过还是那句话,缺钱了,需要有人陪了,随时来找奶奶。要给你写几张符或者寄几串佛珠带着吗?”
先把信叠成一摞放进收纳箱里,喻声一边费劲地拉开抽屉,想把里面还没收拾的东西收拾出来,一边回答王春华的话:“不用了奶奶,最近收拾东西忙都忘了说,我好像肉眼看不太到鬼了,有时候能有感觉,但感觉也是隐隐约约的,过个几十秒就消失了。”
王春华惊奇:“那也算因祸得福了,这样也好,你出门在外我能放心一些。”
抽屉滑轨卡住,单手拉拉不出来,喻声再听王春华嘱咐了几句就挂断电话,专心致志地对付抽屉,费了很大劲才终于拉开。
信早上被喻声拿出来后,抽屉里剩下的就都是一些零碎的东西了,几支笔,一本读书笔记,那个装着十二颗佛珠的木盒,还有一本开春时买的日历,被两个福牌压着。
一个写着:「健康、如愿。」
一个写着:「放下、喻声如愿。」
她太费劲打开的抽屉,放着她不用力就能想起的回忆。
喻声深呼吸,将两块福牌一起塞进装佛珠的木盒里,哐当一声把回忆关上,放入收纳箱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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