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呜呜声。
辜月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低下头，看着裴送青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手指还扣在指缝里。
她把手抽出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从他掌心里滑出来。
裴送青的手指动了一下，想再攥住，没来得及，她的手已经抽出来了。
辜月站起来，走到沈明玥旁边，沈明玥靠在墙边的被褥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发灰，嘴唇上没有血色，呼吸很浅。
王衡刚才给她重新包扎过，胳膊上的纱布换了一块新的，但此刻她的样子比之前更差了。
辜月蹲下来，拉起沈明玥的手臂，把袖子往上推了一点，纱布缠着的地方没有渗血，伤口边缘的皮肤也没有发黑，但皮肤底下隐隐透出一种暗沉的颜色。
沈明玥的眼白里，多了一部分黑丝，像墨滴进水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渗，从瞳孔边缘往外扩散，把眼白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另一边，韩梅蹲在地上，把那些瓶瓶罐罐一样一样塞回布包里。
苗佳蹲在她旁边，还在翻那本笔记本，手指点着其中一行字，嘴里念叨着什么。
齐队站在门边，往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目光落在步紫身上，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大家都在说话，没有人注意到辜月。
辜月蹲在沈明玥旁边，手还搭在她眉骨上，刚才扒开眼皮看过之后，没有收回来。
沈明玥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发抖，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得很慢。
辜月看着她，开口了。
“你一直闭着眼，是不是看不见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韩梅的手顿住了，布包从她手里滑下去，瓶瓶罐罐在里面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一旁休息的江衍之也睁开眼，头微微偏了一下，看向辜月的方向。
齐队从门边转过身，目光从步紫身上移到沈明玥脸上。
沈明玥的睫毛抖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沙哑：“从掉下来之后……就越来越看不清了。开始是模糊，后来……只剩光。现在连光都看不见了。”
沈明璐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僵住了，她的手指攥着桌沿，攥得指节发白，嘴唇在抖。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说？”
沈明玥没有回答。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朝着沈明璐的方向，但眼睛还是闭着，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说了……又能怎样。你们都在跑，都在躲……我不能拖累你们。”
王衡从裴送青那边走过来，蹲在沈明玥另一边，伸手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那些黑丝比刚才辜月看的时候又扩散了一些，眼白几乎被灰蒙蒙的颜色盖住了，只剩瞳孔周围一圈还是白的。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又合上她的眼皮，退后一步。
“怎么会这样？”王衡的声音压得很低，“掉下来的时候我检查过，手臂上的黑线已经停了，没有继续蔓延。眼睛不应该……”
王衡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小，甚至没有说完，因为他也解释不了。
步紫从旁边走过来，蹲在沈明玥另一边，伸手翻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她受的伤，加上来到这里。才会这样。”
苗佳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沈明玥旁边，低头看着她脸上那些灰黑色的纹路，转头看辜月。
“什么意思？不是说以毒攻毒吗？虫形人也不行？”
辜月摇了摇头。
“虫形人能治她的伤口。她胳膊上的伤，是被虫形人划的，用它们身上的东西能解。”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沈明玥闭着的眼睛。
“但她的眼睛不是虫形人伤的。伤口在井下界被压制了，没有继续恶化，但眼睛里的东西不是从伤口过去的，空气，水，地面，都有。她先前受过伤，自然最先扛不住。”
水亮从墙角凑过来，蹲在苗佳旁边，探头看了看沈明玥的脸，又看了看辜月。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挤出一句：“那还有什么办法吗？还有，你刚才说大姐她先前受伤，自然最先扛不住——那意思是我们也会这样？”
辜月看了他一眼：“当然。这里和外面不一样。空气，水，地面，都有东西。正常人不该待在这里。”
水亮的脸色白了一层，低下头，把手里那红线攥紧。
“那大姐怎么办？”过了片刻，水亮又抬起头，声音有点发紧。
辜月看着沈明玥闭着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只能出去想办法。在这里没有办法。我不了解这里的一切，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进她体内的，也不知道怎么让它出来。”
韩梅蹲在旁边，把布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从里面翻出那几个瓶子，她把瓶子一个一个摆在辜月面前，排成一排。
“这些呢？你不是说可能有用吗？”
辜月低头看着那些瓶子，她的目光从第一个扫到最后一个，而后她拿起那个透明的、像水一样稠的瓶子。
她把瓶口的蜡封撬开，气味又漫出来了，淡淡的，像老宅子里的木头味。
然后辜月伸手，从旁边王衡急救包里的扯了一块干净的纱布，她把瓶口倾斜，倒了一点液体在纱布上。
液体非常粘稠，浸进纱布里，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扩散开，她把纱布叠了几下，叠成一条长条，拿在手里看了看。
“暂时用这个。”辜月无波无澜的声音开口道，“盖在眼睛上，隔一段时间换一次。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比不盖强。”
她弯腰，把纱布覆在沈明玥眼睛上，从额头往下拉，盖住眼眶，在脑后系了一个结。
纱布是湿的，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沈明玥的睫毛抖了一下，她伸手在空中摸了一下，摸到沈明璐的手腕，握住。
“没事的，姐姐。”沈明璐憋着泪水，轻声说道，声音很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王衡蹲在旁边，看着辜月系好纱布，伸手探了一下沈明玥的脉搏，又翻开纱布的一角看了一眼下面的皮肤。
那些灰黑色的纹路还在，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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