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月依旧沉默着,但那沉默里,似乎多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凝滞。
裴送青知道,关于清微观的过去,她不会再多说了
他立刻转换了话题,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关于沈宅的问题,语气变得冷静:
“一个东西,非人之物,在特殊条件下,比如长久执念、香火供奉……慢慢模糊了界限,演化出类似人‘魄’的特质。地府,管不管这种事?”
裴送青的目光紧锁着她。
辜月这次沉默了更久,她看着对面的人,似乎在判断他这个问题的真正指向。
“你最近在忙的事?”她反问,语气依旧平淡,但这句话本身却透露出她并非对辰阳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裴送青心念一动,她果然知道自己在查沈宅。
“是沈宅。”他直接承认,同时,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和烦躁的神色,抬手按了按眉心。
“查了几天,毫无头绪。雀阴的气息浓得邪门,禄慧都束手无策。韩梅也来了,十大家里想看笑话的也不少……”
裴送青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示弱和抱怨。
辜月安静地听着,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直到他说完,她才微微偏了下头,像在思考。
然后,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给出了一个让裴送青有些意外的回应:
“我可以帮你问问。”
裴送青一怔。“问什么?”
“地府。”她平静地说,“非人之物侵染魂魄特质,有无旧例,如何界定。”
裴送青看着辜月平静的侧脸,心头那股横冲直撞的焦躁,似乎被这句话奇异地抚平下来。
深夜的寒意,酒精的后劲,还有连日来的紧绷,在这一刻忽然清晰起来。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干涩。
辜月转回目光,看向他,眼神清澈见底,仿佛他的问题很奇怪。
“你看起来比较需要帮助。”
夜色深沉,从敞开的窗户渗入微凉的风。
裴送青站在她这间简单到空旷的客厅里,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的空气,似乎也并不那么难以忍受。
房间里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辜月问到裴送青身上的酒味。
“你喝酒了。”
裴送青心念电转,面上流露出被戳破的样子,而后带着醉意坦然。
“没喝很多。”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语气放缓,带着点刻意的慵懒,“就几杯,解解乏。”
他边说,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心微蹙。
辜月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眼神平静无波。
裴送青见她不语,胆子似乎更“大”了些。
他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不是真的不稳,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表演。
裴送青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目光落在她刚才放下的水杯上,声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和请求:
“姐姐……我有点口渴。”他看着她,眼神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湿润,“可以……喝点水吗?”
辜月的视线在他脸上和他指的水杯之间移动了一下。
片刻,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到小茶几旁,拿起其他普通玻璃杯,倒了杯凉水,走回来递给他。
裴送青接过水杯,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手指。
他仰头喝水,喉结滚动,喝得很急,几缕水渍从嘴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没入衣领。
喝完,裴送青长长舒了口气,用手背抹了下嘴,眉头却皱得更紧,另一只手扶住了额角,身体又晃了晃,这次幅度稍大。
“还是有点……晕。”
他低声嘟囔,声音含混,借着放下水杯的动作,脚步虚浮地往旁边挪了小半步,靠在了墙壁上,微微喘息,闭着眼,一副强忍不适的模样。
辜月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表演,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话的内容却让裴送青心头一跳:
“你不会要吐在我家吧?”
裴送青立刻强打起精神,睁开眼,看向她,努力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摆手:
“没、没事……我酒量还行,就是有点上头……歇会儿就好……”
裴送青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站直身体,做出要离开的样子,脚下却故意一个“踉跄”,朝着门口方向晃了两步,手扶住了门框,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和“逞强”的倔强。
他背对着她,心脏在胸腔里悄悄加速。
此刻的他在赌,赌她会不会开口留下他。
哪怕只是一句“等等”,或者一句更冷淡的“外面冷,坐会儿再走”。
沉默在蔓延,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
就在裴送青几乎要以为赌输了,准备真的拉开门离开时——
身后传来辜月淡淡的声音:
“现在一点过了。”
裴送青动作猛地一顿,扶着门框的手指收紧。
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脸上那份“虚弱”和“不适”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眼底却已经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亮光,但更多的是试探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裴送青看着她,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恳求:
“姐姐,”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出口,“那……我可以借宿一晚吗?”
不等她回答,裴送青又急忙补充,语速加快:“我……我很久很久没和你一起……住过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不过试探的意味更浓。
然而,辜月打断了他。
“裴送青。”
她叫他的全名,清晰地划破了刚才那点微妙的氛围。
辜月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我说过,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瞬间有些僵住的脸,补上了最后一句:
“再话多,就露宿街头。”
说完,辜月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卧室的门,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
“沙发。自己收拾。”
然后,卧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客厅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落地灯那圈昏黄的光,照着空荡的沙发,和站在门边,表情有些怔愣的裴送青。
几秒钟后,他缓缓松开握着门框的手,嘴角一点点勾起,那笑容里没什么得意,反而有种复杂的意味。
没关系,虽然只是沙发,虽然姐姐的态度依旧冰冷。
但至少,今夜,他离那潭深水,近了一步。
裴送青走到那张沙发边,脱下沾着夜露和酒气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沙发很硬,还有些短,躺下去腿只能蜷着,但他毫不在意,就这么和衣服躺下,枕着自己的手臂。
目光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眼神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卧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客厅那圈昏黄的光晕隔绝在外。
辜月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片刻,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些城市永不彻底沉睡的微光。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呼吸平稳。
裴送青方才带着酒气的试探、刻意流露的脆弱以及最后那句“很久没一起住过了”。
也许在那时有一瞬间激起深水里细微的涟漪,但此刻水面已复归于平静。
辜月走到床边坐下,黑暗中,她能听见客厅里极轻微的窸窣声。
是裴送青脱下外套,躺上那张老旧沙发的动静,还有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随即外面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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