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舍心中已生杀意,决意当场宰了这只漏网小龙,以绝后患。
可剑锋未落,余光便牢牢锁住了身前挡在小龙身前的萧玉秋。
那人脊背单薄挺拔,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染红了掌心与冰凉的刀柄,方才仓促格挡震出的内伤还残留在周身,肩背都在不易察觉地轻颤,却依旧寸步不让,护着苏淮。
不过一眼,李不舍心口骤然一紧,方才汹涌翻涌的头痛再度袭来,那股毫无缘由、尖锐酸涩的心疼猝不及防席卷四肢百骸,连带着握剑的手腕都微微发僵。无端的自责紧随其后涌上心头——分明是敌对龙族,分明他秉公执法并无过错,可看着那人流血的伤口,他竟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悔意。
下一瞬,他指尖微收,干脆利落收剑入鞘,清脆的剑鸣碾碎风雪,散去了方才满场肃杀的剑气。
他垂眸看向雪地之中现了原形的龙族,这是一只尚年幼的幼龙。通体鳞色是清透如水的银蓝,龙角小巧稚嫩,龙须细软短小,龙爪圆润无锋,周身龙息微弱散乱,此时连维持人形都格外吃力,小小的龙身蜷缩在皑皑白雪里。
李不舍眉心微蹙,心底泛起莫名的违和感。他脑海深处似乎藏着关于巨龙的模糊残影,龙威浩荡,鳞甲覆光,可他全然记不起何时见过真龙,这份根深蒂固的认知来得毫无缘由。
一旁的师怀戈却始终不敢松懈,双手始终按在腰间佩剑之上,目光死死锁定雪地中的幼龙,戒备分毫未减。十年前那场血色滔天的屠龙浩劫他亲身亲历,亲眼见过龙族呼风唤雨、摧城破阵的可怖战力,深知龙族天性强悍,哪怕是幼龙,成长之后亦是莫大隐患。故而即便上官已经收剑,他依旧紧绷心神,时刻提防着小龙暴起伤人。
萧玉秋察觉到现场剑拔弩张的僵局,忍着腕间剧痛,缓步上前,温和看向受惊的幼龙,轻声安抚,同时抬手轻轻示意,让苏淮平复慌乱的龙息,速速变回人形。
他转头面向李不舍与一众锦衣卫,声音平稳笃定:“大人放心,此子修为浅薄,尚且无法掌控自身龙力,绝无伤人之力,不会危及众人安危。”
李不舍微微颔首,抬手示意满心戒备的师怀戈放下兵器。上官下令,师怀戈纵然满心疑虑,也只能压下心底忌惮,不甘地收回长剑,只是看向苏淮的目光依旧满是提防。
萧玉秋适时开口,从容给出折中计策,既保全小龙性命,又合乎朝廷法度,不给旁人抓住把柄:“此地风雪旷野,贸然诛杀龙族余孽,恐生变数,且无法回京复命。依属下之见,不如将此人押解回京,交由三司会审,细细盘问龙族残余部族的下落,远比就地斩杀更为稳妥,也不负大人此番奉旨查案之行。”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附和。
可一行人身着官服,仪仗醒目,锦衣卫服饰辨识度极高,一路前行太过招摇,极易引来暗处耳目,若是惊动潜藏在靖边镇周遭的残余势力,反倒会横生祸端。几人短暂商议过后,最终决定舍弃官队仪仗,卸下官服兵甲,全员伪装成西行贩运货物的行商,低调赶路,暗中继续查案。
一行人就近寻了一处成衣铺,更换寻常商贾布衣。
铺内暖炉生温,隔绝了门外刺骨风雪,暖意融融。萧玉秋褪去暗色锦衣卫官服,换上一身月白细布长衫,广袖清雅,身姿清瘦如玉,长发简单束起,无金玉发冠点缀,素净至极,却难掩周身温润绝尘的气韵。
李不舍立于一侧,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失神片刻,脱口而出,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生得真好,宛若琢玉而成,温润无瑕。”
无需异象翻涌,无需神识拉扯,那段刻入骨髓、永生难忘的过往,早已不受控制席卷他的眼底心头——这是独属于他一人,藏了整整十年的旧梦。
【闪回】
萧瑟边关,长风卷着黄沙席卷兵营,残阳垂落,染红连绵战旗。年少帝王身披战甲,立于高台之上,望着身侧立有赫赫战功、眉眼清绝的龙族左将,轻声吟诵,风声裹挟字句,落满荒原:“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他抬眸凝视眼前人,眼底盛满独一份的偏爱,缓缓开口赐名:“你容颜温润,恰似无瑕良玉,从今往后,赐姓萧,名唤玉秋,萧玉秋。”
彼时的萧玉秋垂首而立,龙眸盛满漫天霞光与满心赤诚,痴心尽付眼前君王,轻声虔诚应答,一字一句,皆是此生不渝的忠心与情意。
【闪回结束】
不过瞬息回忆,萧玉秋睫羽剧烈颤抖,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翻涌不止。
恍惚不过瞬息,李不舍骤然回过神,心口一阵空落落的钝痛,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夸赞,连他自己都莫名心慌。
李不舍为掩饰自己方才失态失神,连忙生硬转移目光,故作神色冷淡,强行狡辩:“本官并非刻意窥探,只是方才始终在你周身感知到游离不散的龙息,故而多看两眼,想确认你肌肤之上是否暗藏龙鳞痕迹。”
这番拙劣的说辞,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不多时,苏淮彻底平复心绪,收拢周身龙息,小巧银蓝幼龙光影消散,再度变回青涩少年模样。只是他终究是龙族余孽,身份敏感,为防止途中变故,锦衣卫按照押送犯人的规制,取来柔韧绳索,将苏淮周身牢牢捆缚,从头到脚绑得严实,活像一个圆滚滚的粽子,动弹不得。
后续众人置办马车行囊,彻底改换行商装束,整支队伍褪去所有官气,彻底伪装完毕。出行安排依照尊卑与行事分工妥善划分:师怀戈身为经验老道的锦衣卫,行事缜密警惕,负责看管人犯,带着被捆绑的苏淮一同坐在密闭马车之内,沿途看守,严防苏淮逃跑;而李不舍与萧玉秋二人,并肩策马而行,走在马车前方开路,佯装商队主仆。
一路风雪兼程,前路漫漫。
马背上寒风凛冽,李不舍却全然不在意行路苦寒,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之人,
一路以来,上司对下属这般过分殷勤的关切,尽数落入马车旁随行的师怀戈眼中。
师怀戈心底疑惑丛生,憋了一路,满腹不解。他追随李不舍多时,深知这位佥都御史素来秉公持正,性情清冷寡言,待下属向来一视同仁,恪守朝堂尊卑礼法。可自风雪初见之后,大人便屡屡失态,反常至极,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师怀戈满腹狐疑,却不敢当众质问上官,只能默默压下心底万千困惑,暗自揣测缘由。
行至荒僻崎岖的山道,两侧枯木丛生,山风穿林而过,卷起满地枯枝碎雪,周遭荒无人烟。忽听得林间一阵呼哨,十数名蒙面劫匪持刀持棍骤然窜出,横拦在车马前路,凶神恶煞地叫嚷着拦路劫财,刀光映着天光,透着几分亡命之徒的狠戾。
为首劫匪目光扫过前方并马而行的两人,又见后方马车规制规整,只当是家底丰厚的行商,气焰愈发嚣张,挥手便让手下蜂拥而上。
这群山贼不过是走投无路的流民拼凑而成,招式粗陋,全无章法,根本敌不过训练有素的锦衣卫。随行暗卫当即翻身下马,利刃出鞘,不过三两回合,便将大半匪徒放倒在地。余下几人见同伴落败,狗急跳墙,竟不顾安危,提着长刀直直朝着马背上的萧玉秋劈来,想要挟持人质脱身。
变故突生之际,李不舍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策马,抬手便将身侧的萧玉秋往自己马身一带,手腕横剑格挡,清脆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硬生生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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