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会次日,李慕白果真来邀林湛了。
不过不是去他斋舍,而是约在了省学后园的一处小亭——那儿有棵古银杏,正值金黄时节,落叶铺了一地,景致颇佳。
“林兄请坐。”李慕白已备了简单的茶点,一壶清茶,两碟糕点,都是寻常之物,但摆放得整齐。
林湛坐下,笑道:“李兄好雅兴。”
“雅兴谈不上。”李慕白斟茶,“昨日文会,林兄那番‘文章如树’之论,在下回去后又细想了许久。有些疑问,想私下请教。”
“请教不敢当,互相切磋。”林湛接过茶杯。
李慕白也不绕弯子,直接问:“林兄主张文章当关切现实,这在下深以为然。然则,关切到什么程度?若文章过于介入实务,失了超然气度,是否反落了下乘?”
这问题问到了关键处。林湛想了想:“李兄可读过杜工部的诗?”
“自然读过。”
“杜诗‘三吏’‘三别’,写尽战乱民苦,可谓关切至极。然其诗可曾失了气度?”林湛反问,“‘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十字写尽世间不公,其沉痛悲悯,正是大情怀、大气度。可见关切现实与保持气度,本不相悖。”
李慕白若有所思:“林兄之意是,关键在作者的心胸格局?”
“正是。”林湛点头,“若只为猎奇、为标榜而写现实,那是庸俗;若因关切、因悲悯而写现实,那是担当。格局不同,气象自异。”
这番话说到了李慕白心坎上。他轻叹一声:“不瞒林兄,家中有长辈在朝为官,常忧心国事。我自幼听他们议论时政,知这天下看似太平,实则隐患重重。有时也想写些文章,针砭时弊,却又怕……怕笔力不逮,反落了口实。”
这话透露出几分世家子弟的顾虑。林湛理解这种心情——家世越好,顾忌越多。
“李兄的顾虑,学生明白。”林湛斟酌着词句,“不过,文章若真有益于世,即便一时不为人解,也自有其价值。范文正公写《岳阳楼记》时,正被贬黜,然‘先忧后乐’之句,光照千古。可见文章之价值,不在作者处境,而在其中精神。”
李慕白眼睛亮了:“林兄说得是!其实……我私下也写过几篇时评,只是从未示人。今日听林兄一席话,倒想拿出来请林兄指教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本子,递给林湛。
林湛翻开细看,是几篇短论,有论漕运改革的,有论江南赋税之弊的,还有一篇论边镇军饷筹措的。文章写得扎实,数据详实,分析透彻,显然是下过功夫研究的。
“李兄这些文章,若能在适当时候刊布,必能引起重视。”林湛认真道,“尤其是这篇论军饷的——‘以商补军、以战养战’的思路,颇有见地。”
李慕白有些不好意思:“都是瞎琢磨的。家中有长辈在兵部任职,听了些消息,便胡乱写写。”他顿了顿,“倒是林兄,你那些荒政之策、仓储之议,我托人抄来读过,比我这纸上谈兵实在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正聊着,沈千机的声音从亭外传来:“哟,两位在这儿品茶论道呢!也不叫上我们!”
转头一看,沈千机、王砚之、周文渊都来了,铁柱跟在最后,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李慕白忙起身相迎。沈千机摆摆手:“李兄别客气,我们是听说这儿景好,来蹭个地方温书。”说着把食盒放在石桌上,“顺便带了点零嘴,大家分享。”
食盒打开,是些瓜子、花生、糖块,还有一包刚出炉的烤饼,热气腾腾的。
铁柱嘿嘿笑:“我早上去街上买的,这家的饼子可香了!”
几人便在亭中坐下,银杏叶偶尔飘落一两片,金黄灿烂。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暖洋洋的。
话题从文章渐渐扩展到学问、时政、乃至各自家乡的风物。李慕白虽是世家子弟,却无骄矜之气,听得认真,说得恳切。说到吴州的风土人情,他眼睛发亮:“我们那儿河网密布,舟楫往来,最是便利。但这些年水利失修,每逢暴雨便成涝灾……”
沈千机接口:“这我听说过!前年吴州大水,粮价涨了三成,我们商号还从湖广调粮过去平粜。”
“正是。”李慕白叹道,“所以我才琢磨那篇漕运文章。其实治水与通漕本是一体,若能统筹规划,既能防涝,又能利运,一举两得。”
林湛点头:“李兄这思路对头。很多事情,看似不相干,实则内在关联。就像荒政,也不光是赈济,还涉及仓储、水利、赋税、乃至吏治……”
几人越聊越深入,从具体案例谈到治理理念,又从理念回到现实困境。李慕白不时提问,林湛等人也坦诚相告——当然,有些超前的想法,林湛还是有所保留。
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银杏树下光影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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