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塾里那番关于“童试”、“号舍”、“干粮”的谈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被林湛揣在怀里带回了家。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破木桌旁,照例是稀薄的菜粥和杂粮饼子。林湛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粥碗见了底,还拿着半块饼子在手里慢慢转着。
王氏最先察觉不对,摸了摸他的额头:“湛哥儿,咋了?是不是在学堂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林大山也看过来,闷声问:“夫子说啥了?”
林湛放下饼子,抬眼看了看父母,又看看一旁好奇的姐姐大丫,决定把事情摊开来说。他知道,科举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这个家的事。
“爹,娘,阿姐,”他坐直了些,声音清晰,“今天夫子跟我们讲了考科举的事。”
“科举?”大丫眼睛一亮,“就是考状元吗?”
“还远着呢。”林湛摇头,先捡最要紧的说,“第一步,得先考‘童生’。要去县城考,得找廪生(有廪米的秀才)作保,要交‘结状费’、‘卷子钱’,还得在县城住几天,吃饭住宿都要钱。”
他顿了顿,继续道:“考过了童生,才能考‘秀才’。考秀才要去府城,路更远,花销更大。而且,就算考秀才,也不是一次就能中的。夫子说,很多人考到头发白了,还是童生。”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王氏脸上的关切渐渐被一层愁云覆盖。林大山握着粥碗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去县城……得多少钱?”王氏声音有些发干。
林湛根据夫子的描述和货郎陈叔闲聊时提过的物价,大致估算:“结状费、卷子钱,大概要好几百文。在县城住最便宜的客栈,吃最简单的饭,考几天,恐怕也得一两百文。来回车马或者走路,吃喝……加起来,最少也得……七八百文吧?可能还不够。”他说了个保守数字,实际上可能更多。
“七八百文……”王氏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家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现钱,鸡蛋换盐,粮食糊口,攒下几十文都难。七八百文?那简直是天文数字!
林大山沉默着,把碗里最后一点粥喝干净,抹了把嘴,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考秀才呢?去府城?”
“府城更远,花费至少翻倍,可能……要一两多银子吧。”林湛低声道。他知道,对于这个家庭来说,一两银子意味着什么——那可能是全家两三年的全部现金积蓄,甚至根本不可能有。
油灯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凝重与茫然。大丫也听懂了,小声说:“要那么多钱啊……”
“还有,”林湛补充道,声音更轻了些,“就算考,也不一定中。可能钱花了,时间搭进去,最后还是……白身。” 他把最残酷的可能性也摆了出来。
长时间的沉默。屋外的虫鸣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林大山重重放下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考!”
王氏和两个孩子都看向他。
林大山看着林湛,眼神里是林湛从未见过的、混合着艰辛与决绝的光芒:“湛哥儿,爹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可爹知道,你脑子灵,是块读书的料!咱们这样的人家,祖祖辈辈土里刨食,看天吃饭,受人白眼。你娘嫁过来,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裳;你姐这么大了,连镇子都没去过几回。为啥?就因为你爹我没本事!”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继续道:“现在,老天爷开眼,给了你这么个脑袋瓜子,孙夫子也看重你。这就是咱家唯一的指望!不就是钱吗?爹去挣!多进山!多找活!咱家那两亩地,我跟你娘精心伺候,多收一粒是一粒!你娘手巧,多纺线,多织布!大丫也能多挖野菜、多捡柴火!咱们全家勒紧裤腰带,攒!”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有些发红:“一次考不中,就考两次!两次不中,只要你还想读,爹就还供!不就是多流点汗,多熬几年吗?爹还熬得起!咱不能因为眼前难,就把你的前程掐断了!那才是真的对不住祖宗,对不住你!”
王氏听着丈夫的话,起初的愁苦渐渐化作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擦擦眼角,用力点头:“当家的说得对!湛哥儿,你别担心钱!娘就是一夜不睡,多纺几两线,也能多换几文钱!娘陪嫁还有根银簪子,虽然细,紧要关头也能当点钱……”
“娘!那是外婆留给你的!”大丫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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