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走后没几天,县学里的气氛悄然变了。
倒不是说突然所有人都悬梁刺股起来——该打瞌睡的照样打瞌睡,该闲聊的照样闲聊。但像林湛他们这个圈子,确确实实开始“上紧发条”了。
最明显的是铁柱。
这位仁兄以前在号舍里,除了练字就是帮林湛跑腿打杂,正经读书的时间不多。可现在,他桌上突然多了好几本《四书大全》《五经精义》,书页簇新——一看就是刚买的。
“湛哥儿,”铁柱苦着脸,指着《孟子》里的一段,“这‘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后面那串‘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啥的,我背是背下来了,可到底啥意思啊?”
林湛放下手里的《近科乡试墨卷辑要》,耐心解释:“就是说,老天要是想让一个人担大责任,就得先折腾折腾他,让他心志受苦、筋骨劳累、肚子饿着……”
“就像咱们备考这么苦?”铁柱恍然大悟。
旁边的沈千机“噗嗤”笑了:“铁柱兄,你这联想倒是实在。不过孟夫子要是知道你把他这话用在备考上,不知作何感想。”
王砚之从一堆书册里抬起头,温声道:“其实也通。乡试这道坎,确实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他们五人如今固定每日聚在号舍东头那间空置的藏书室里温书。这地方平时少人来,清静,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够几个人围坐。墙上挂着幅“静水流深”的字,纸已泛黄。
周文渊最是细致,他弄来了一块小白板挂在墙上——据说是从哪个废弃的告示牌上拆下来的,擦洗干净,用炭条当笔。白板上现在写着几个大字:“丁酉科乡试备考”。
下面分了几栏:经义、时文、策论、杂学。每栏下面又列了细目,比如策论下面写着“荒政”“赋税”“边防”“吏治”,旁边还注了“轮流主讲,每周一题”。
“这是跟谁学的?”沈千机第一次看到这白板时,啧啧称奇。
周文渊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最近看书多,眼睛累,总下意识做这个动作:“林兄提的。说这样目标清晰,进度可视。”
“可视……”沈千机咀嚼着这个词,“倒是形象。”
备考的日子就这样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每日卯时起身,先各自晨读一个时辰;辰时聚到藏书室,按白板上的安排轮番讲习;午后各自钻研弱项;傍晚则聚在一起讨论时事、模拟策论。
最热闹的是“轮流主讲”环节。
这日轮到王砚之讲“赋税”。他事先做了准备,不仅梳理了历朝赋税制度的沿革,还从父亲那里借来了本县近年钱粮册子的抄本——当然是抹去具体数字的。
“……故而一条鞭法之要,在‘化繁为简’四字。”王砚之讲得投入,“将田赋、徭役及各种杂税合并折银,既便于征收,又使农民可专事耕作,不被频繁徭役所扰。然其弊亦显……”
他详细分析着一条鞭法在推行中的种种问题:银价波动导致农民实际负担加重,胥吏在折银过程中上下其手,地方巧立名目新增杂派……
铁柱听得直挠头:“这么复杂?那我爹每年交税,那些衙役来村里吆五喝六的,原来里头有这么多门道?”
“正是。”王砚之苦笑道,“所以赵大人才说,朝廷需要既懂经典又知实情的人。这些弊病,光读圣贤书是看不明白的。”
轮到沈千机讲“边防”时,画风又不一样。他没带书,却带来了一张简陋的北疆地图——是他根据商队描述自己画的。
“各位看,”沈千机指着地图上几个点,“这几个是边市,马匹、毛皮、茶叶、铁器在此交易。据我这边消息,今年边市的马价涨了三成,但成交量反降了两成。这说明什么?”
周文渊沉吟:“要么是货源少了,要么是……边军采购量增大了?”
“文渊兄敏锐。”沈千机点头,“我私下打听过,宣府、大同几个军镇,今年确实在扩充马队。而且……”他压低声音,“边军粮草转运的频次,比去岁同期多了近五成。”
几人都沉默了。这些零碎的消息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清晰的结论:北疆确实在备战。
林湛在白板“边防”栏下添了几个字:“粮草、马政、边市”。想了想,又加上:“民夫征调”。
轮到铁柱时,他讲的是“农事”。这倒不是白板上的固定科目,是林湛特意给他加的——铁柱别的可能不行,但说起种地,那是一套一套的。
“……所以咱们县这边,春旱不怕,怕的是伏旱。”铁柱说得兴起,比划着,“六月要是连着二十天不下雨,地里的苞谷就得蔫。这时候就得看水渠修得咋样,还有村里的老井够不够深……”
他说着说着,忽然灵光一现:“对了!这不就是湛哥儿说的那个‘防’吗?提前修水渠、挖深井,就是‘防旱’!”
林湛笑着点头:“铁柱哥说得对。你这就是把大道理和实际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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