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御前问志
琼林宴过半,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渐松,新科进士们不再如初时那般拘谨,开始低声交谈,偶尔还传来几声克制的笑声。主桌上的重臣们也已放下最初的矜持,彼此举杯致意,谈论着朝中趣闻。
林湛这桌,坐在他对面的礼部尚书张大人,正与一旁的户部尚书低声商议着什么漕运事务。孙文清和陈允和也在与邻座的一位翰林学士交谈——那位学士是他们的同乡,正殷殷嘱咐着翰林院的规矩。
就在这略显轻松的时刻,御座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众人望向御案,见嘉靖皇帝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湛身上。
“林湛。”皇帝开口,声音不高,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湛立即起身,躬身:“臣在。”
“坐。”皇帝摆手,“朕忽然想起一事,要问你。”
林湛依言坐下,腰背却挺得笔直。
皇帝端起酒杯,却不饮,只是缓缓转动着杯身。玉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六元及第,乃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人。”皇帝缓缓道,“这几日,朕看了你的文章,听了你的策对,也问过你治河之策。今日琼林宴上,朕想问问你——”
他顿了顿,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你如此苦读求进,所求为何?”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难答。若答“为报效朝廷”,显得空泛;若答“为光宗耀祖”,又显浅薄。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湛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林湛沉吟片刻,抬起眼——视线依旧恭敬地垂着,不直视天颜。
“回皇上,”他声音清朗,“臣所求者,有二。”
“哦?哪二?”
“其一,臣幼时家贫,曾见父母终日劳作,所得不过温饱;曾见乡邻因天灾人祸,流离失所。臣读书时便想,若有一日能居其位,当为百姓解一分忧,谋一分利。”
这话朴实,却真挚。殿内几位出身寒微的进士,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其二,”林湛继续,“臣读史书,见历代兴衰,知治国如烹小鲜,火候分寸皆须考究。我朝开国二百年,虽有盛世,亦有隐忧。臣既为朝廷取士,自当以所学所思,为社稷尽一份力,为陛下分一分忧。”
他最后总结:“故臣之志,简而言之——愿为陛下分忧,为生民效力。”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皇帝转动酒杯的手停了下来。他望着林湛,良久,忽然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带着赞许的、温和的笑意。
“好一个‘为朕分忧,为生民效力’。”皇帝缓缓道,“这话实在,比那些空谈‘修齐治平’的强。”
他举起酒杯:“朕记得,殿试时你提治河之策,说要‘以实心,行实事,谋实利’。今日又问你所求,你说‘为陛下分忧,为生民效力’。前后呼应,可见不是随口应付。”
林湛躬身:“臣不敢。”
皇帝饮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殿内所有新科进士:“尔等都听见了?读书人求功名,原是本分。但功名之上,当时时自问:所求为何?若只为荣华富贵,纵得高官厚禄,也不过是尸位素餐之辈。”
这话说得重,殿内气氛顿时肃然。所有进士都垂首倾听。
“林湛。”皇帝再次点名。
“臣在。”
“你既说愿为朕分忧,为生民效力,”皇帝缓缓道,“那朕便给你这个机会。翰林院修撰是个清要之职,但清要不等同清闲。望你牢记今日之言,日后有所作为。”
“臣必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期许。”
皇帝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而举杯向全体进士:“今日琼林宴,朕愿诸生皆能如林湛所言——不忘读书初心,不负朝廷取士之意。”
“谢皇上教诲!”三百多人齐声应道,声震殿宇。
这个小插曲过后,宴会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方才皇帝那番话,既是勉励,也是敲打。所有新科进士都明白:从今日起,他们不再仅仅是读书人,而是朝廷命官了。
林湛重新坐下时,发现同桌几位重臣看他的眼神都有了微妙变化。之前是审视、观察,此刻多了几分认真——仿佛直到这时,他们才真正把这个年轻的六元状元视为同侪,而非一个需要提携的后辈。
宴至后半程,皇帝起身离席。按例,皇上只参加琼林宴的前半程。御驾离去后,殿内的气氛真正活络起来。
林湛刚松了口气,礼部尚书张大人便举杯过来:“林修撰,老夫敬你一杯。”
林湛忙起身:“下官不敢。”
“诶,坐坐。”张大人按他坐下,自己也坐下,低声道,“皇上今日这番话,是对你的期许,也是对你的考验。翰林院虽清要,却也是是非之地。你年轻有为,更需谨言慎行。”
这是长辈的肺腑之言。林湛郑重道:“多谢张大人提点,下官铭记。”
“不过,”张大人话锋一转,“你也无需过于拘束。该说的说,该做的做。皇上既然看重你,自会给你施展的空间。”
两人正说着,又有几位大臣过来敬酒。都是六部尚书、侍郎级别的高官,每人几句提点,或鼓励,或告诫,或只是混个脸熟。林湛一一应对,态度谦逊,言辞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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